他想了很多。
想小学时候,他们三个在巷子里跑,追着一只野猫。想初中时候,苏小雨走的那天,他们站在汽车站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想高中时候,那些信,那些等待,那些盼头。
三年零九个月。
一千三百多个日夜。
现在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他和陆明川考上了大学,苏小雨也考上了中山医。他们本该在广州见面,一起去吃那家最好吃的炒粉,一起去珠江边看船,一起去逛他们从来没逛过的地方。
可她来不了了。
他闭上眼睛,去看那些线。
他妈的灰线,淡淡的,但还在。他爸的红线,断了好几根,飘在空中。陆明川的蓝线,平静稳定,就在不远处。
苏小雨的白线。
那根白线,还是那么亮。从病房里伸出来,连着他,连着陆明川。亮得耀眼,亮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些线,不是距离能断的。
就算她留在江西,他们去了广州,线也不会断。只要他们还想着对方,还念着对方,那些线就一直在。
他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进病房。
苏小雨还在睡,头歪在椅子上,呼吸很轻。她爸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在她旁边坐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很瘦,但握在手里,是暖的。
第二天早上,苏小雨醒了。
她看见林暮云坐在旁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六点多。”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她爸。他还在睡,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“你们今天走?”她问。
林暮云点点头。
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送你们。”
“不用,”林暮云说,“你在这儿陪他。”
“他没事,”苏小雨说,“护士会看着。”
她站起来,去洗了把脸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还是那件旧棉袄,洗得发白了,但干干净净的。
陆明川也起来了。三个人走出医院,在门口买了几个包子,一边走一边吃。
县城早上很安静,街上人不多。他们走到汽车站,买了去镇上的票。
等车的时候,苏小雨忽然说:“对不起。”
林暮云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让你们跑这一趟,”苏小雨说,“让你们担心。”
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本来想,等通知书到了,就去广州找你们。”她低着头,看着地面,“没想到会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