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欢听教授讲课,喜欢做实验,喜欢看那些以前看不懂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懂。显微镜下的世界,比陆明川那个自制的清楚一百倍。他第一次看见细胞分裂的时候,在实验室里愣了好久,被助教催了好几次才离开。
他给陆明川发短信:“我看见细胞分裂了。真的,在显微镜下,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陆明川回:“我也有。清华的显微镜,能放大一千倍。”
林暮云笑了。他知道陆明川在炫耀,但他替陆明川高兴。
他们每个月还是会给苏小雨写信。虽然现在有手机了,可以发短信,可以打电话,但苏小雨那边信号不好,短信经常收不到,电话更是打不通。写信反而最靠谱。
林暮云每个月写一封,把学校的事告诉她。他写实验室里的显微镜,写食堂的红烧肉,写宿舍那几个室友,写广州的天气。他写很多,但从来不问她过得怎么样。他知道她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苏小雨的回信也每个月来。信越来越短,从一页纸变成半页,再变成几行。她总是说“我很好”,“复读还行”,“我爸稳定了”。但林暮云能从字迹里看出来,她很累。那些字越来越潦草,越来越没力气。
十月的时候,他收到一封信,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考了全县第三。复读班第一。”
林暮云看着那行字,眼眶有点热。
她那么累,还能考第一。
他把信收好,给陆明川发了条短信:“她复读班第一。”
陆明川回:“她一直都是。”
十一月,苏小雨的爸爸走了。
信是十二月初才到的。林暮云拿到信的时候,发现信封上有一块地方皱皱的,像是被水打湿过又干了。
他拆开信,里面只有两行字。
“我爸走了。十一月十七号。我没事,你们别担心。”
林暮云看着那两行字,手在发抖。
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,瘦得皮包骨头,脸色蜡黄。想起苏小雨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想起她说“他是我爸”。
现在他也走了。
她一个人,真的一个人了。
他给她打电话,打不通。发短信,没回。写信,不知道要写什么。
他只能等。
圣诞节那天,信终于来了。
这次写了两页纸,比之前所有的信都长。
“林暮云、陆明川:
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我爸走的那天,我一个人在医院。他走得很安静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,想了很多。
我想起小时候,他带我去镇上赶集,给我买糖葫芦。我想起他来广州接我,说要带我去江西。我想起他回来说有了新家,不回来了。我想起他病倒的时候,瘦成那样,看着我,说对不起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想。恨他?原谅他?好像都不对。他就是我爸。不管他做过什么,他都是我爸。
后事是小芳她爸帮忙办的。村里人也来帮忙,送了一些钱和东西。我把房子收拾了一下,准备继续复读。还有半年,不能放弃。
你们别担心我。我没事的。真的。
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会想你们。想小时候的事,想我们一起写作业,想你们来看我。想着想着,天就亮了。
快过年了。你们会回家吧?替我向广州问好。替我去珠江边看看。替我去吃一份炒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