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某天,林暮云的论文终于被接收了。
他看着编辑部发来的邮件,愣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广州的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。
他想起小时候,他也是这样看着天。那时候的天被城中村的握手楼切成一条一条的,窄得可怜。现在他站在中山大学的实验楼里,看见的是整片天空。
他给陆明川发了一条微信:“论文接收了。”
陆明川很快回:“恭喜。”
他给苏小雨也发了一条:“论文接收了。”
苏小雨回:“太棒了!请你吃饭!”
那天晚上,他们三个又在广州聚了一次。
还是那家大排档,还是三份炒粉。老板娘看着他们,笑眯眯的:“你们三个,这是第几次来了?”
林暮云想了想,说: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肯定记不清,”老板娘说,“好多年了。”
是啊,好多年了。从大一开始,到现在研三,快七年了。七年里,他们在这家大排档吃了多少次饭,数都数不清。
吃饭的时候,苏小雨问:“毕业之后什么打算?”
林暮云说:“留校。导师说可以让我做博后。”
陆明川说:“我也留校。清华,继续做研究。”
苏小雨点点头,没说话。
林暮云看着她,问:“你呢?”
苏小雨笑了笑,说:“我也留广州。中山医附属医院,肿瘤科。”
林暮云愣了一下。他一直以为她会回江西,或者去其他地方。没想到她也要留下。
“你不回江西了?”他问。
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小雨看着面前的炒粉,说:“那里没人了。我爸不在了,我妈不在了,小芳也嫁人了。回去干嘛?”
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小雨抬起头,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你们在这儿,”她说,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林暮云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陆明川没说话,但林暮云注意到,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吃完饭,他们照例去珠江边散步。
六月的广州已经热起来了,但江边的风还是凉的。他们走在熟悉的路上,走到那个熟悉的栏杆前,停下来。
苏小雨趴在栏杆上,看着江面。江水还是那样,浑黄浑黄的,慢吞吞地流着。远处有船,一艘接一艘,亮着灯,慢慢移动。
“你们说,”她忽然开口,“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?”
林暮云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还是这样吧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三个人。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一起看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