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雨笑了:“那挺好。”
陆明川忽然说:“可能会老。”
林暮云愣了一下。
陆明川看着江面,说:“老了也这样。”
苏小雨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那就老了也这样。”
林暮云看着她,又看看陆明川。月光照在他们脸上,把他们照得有点模糊,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这两个人,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
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,不管发生什么事,只要他们还在,就够了。
江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腥味。
他靠在栏杆上,和他们一起,看着江面。
远处有船开过,鸣了一声笛,长长的,在夜风里飘得很远。
博一
博一那年,林暮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深海里的鱼。
不是不会游,是水太深了。以前在实验室里做的是别人设计好的实验,现在得自己设计。以前只要把数据做出来就行,现在得自己想做什么数据。以前有导师带着,现在导师只是定期问问进度,其他时候全靠自己。
他经常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三点。周围静悄悄的,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。有时候抬头看窗外,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。他想起小时候在城中村,半夜醒来,窗外也是这样的黑。
但那时候有爸妈的吵架声,有巷子里的狗叫,有隔壁传来的电视声。现在只有安静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他有时候会给陆明川发微信。深夜的微信,通常只有几个字。
“睡了吗?”
陆明川有时候回,有时候不回。回了也只是“还没”或者“刚睡”。但林暮云知道他懂。他们都懂。
博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,他的第一个课题失败了。
不是小失败,是大失败。做了半年的实验,数据分析出来,完全不是预期的结果。他把数据看了三遍,又看了三遍,还是那个结果。
他坐在实验室里,盯着电脑屏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半年。一百八十多个日夜。无数次的熬夜,无数次的重复。全都白费了。
他不知道该找谁说。导师?导师只会让他重来。同学?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。父母?他们听不懂。
他拿出手机,给陆明川发了一条微信:“课题失败了。”
等了很久,陆明川回:“我也是。”
林暮云愣了一下。他知道陆明川也在做课题,但不知道他也失败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陆明川回:“设计有问题。从头再来。”
林暮云看着那行字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象陆明川坐在清华的实验室里,和他一样盯着电脑屏幕,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发了一条:“那怎么办?”
陆明川回:“从头再来。”
四个字。没有抱怨,没有难过,只有这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