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下手术。发朋友圈了。”
陆明川点开朋友圈,看见苏小雨十分钟前发的动态。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手术室门口的灯,配的文字只有两个字:“第537台。”
第五百三十七台手术。这是他离开后,她做的手术数量。他记得很清楚,因为每年她都会告诉他一个数字。第一年,六十七台。第二年,一百四十三台。第三年,两百零六台。到今年,五百三十七台。
他一条一条地翻着她的朋友圈。这些年,她的朋友圈很简单,大部分都是工作。手术室的灯,病房的走廊,查房的背影,深夜的值班室。偶尔有几张风景,是江西的山,江西的田野,江西的老房子。
他看见一张照片,是那棵枣树。光秃秃的,站在那间土坯房门口。配的文字是:“回来看看。房子又破了一点。”
他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第一次去江西的时候。那个小村子,那间土坯房,那棵枣树。她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红棉袄,看着他们,愣住了,然后哭了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二十年?二十一年?
时间过得真快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林暮云的微信。
“今年过年,她来广州。你能回来吗?”
陆明川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。
能回来吗?他不知道。实验室走不开,项目到了关键阶段,几个学生的论文在修改。但更重要的是,他不知道回去之后,该怎么面对。
面对她。面对他。面对那个二十年没变的三人关系。
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后发出去的是:
“我尽量。”
林暮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陆明川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雪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远处的灯火变得模糊,像隔着一层纱。
他想起小时候,在城中村的巷子里,他们三个一起看雪。不对,广州不下雪。那是他们一起看电视里的雪。她说,以后要去一个有雪的地方。他说,以后要去一个能做研究的地方。林暮云说,以后要去一个有你们的地方。
现在,他有雪了,也能做研究了。但那个有他们的地方,他回不去。
他站在窗前,很久很久。
雪落在他身上,落在窗台上,落在整个纽约城。
但他只看见了江西的那棵枣树。
第五百三十八台
江西的冬天,湿冷湿冷的。
苏小雨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她脱下手术服,换上自己的衣服,走到办公室。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是她早上泡的,一直没时间喝。
她坐下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
第五百三十七台手术,做了六个小时。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胃癌,发现得太晚,已经扩散了。她尽力了,但还是没能全部切除。关上腹腔的那一刻,她看着麻醉中的老太太,心里沉甸甸的。
这种情况,她见过太多次了。在小地方,很多人不舒服就忍着,等忍不住了再来医院,已经晚了。她能做的,只是尽量延长他们的生命,减轻他们的痛苦。
窗外又飘起了雨。江西的冬天就是这样,一下雨就冷得刺骨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