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梦见在家里,陆明川坐在阳台上,旁边放着一杯茶。他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陆明川看着他,说,我可能也不久了。他说不出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都梦见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很久很久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,亮亮的。窗外有鸟叫,叽叽喳喳的。楼下有人在说话,声音模模糊糊的。
他躺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起来。
先去厨房熬粥。然后去阳台浇花。然后泡一壶茶,坐在阳台上。
两个杯子,一个给自己,一个空着。
他看着那个空杯子,忽然说:“我梦见你们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
但他笑了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那盆绿萝就在旁边,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,正好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。
他想,他们现在在哪儿呢?
也在看着这片天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觉得,应该是的。
因为那些线,一直都在。
不管隔多远,不管隔多久,那些线,一直都在。
九十九岁
林暮云九十九岁那年,已经走不动了。
不是完全走不了,是走不了远路了。从卧室到阳台,从阳台到厨房,这几步还行。但出门?下楼?去学校?去珠江边?不行了。腿不听使唤,走几步就喘,就得歇半天。
他不服气,试过几次。扶着墙,一步一步地挪。挪到楼梯口,看着那些台阶,愣住。下不去了。一站就是十几分钟,最后只能慢慢挪回去。
后来他就认了。不出门了。每天就待在家里,待在阳台上。
阳台成了他的整个世界。
那个阳台不大,也就几平米。但对他来说是够大了。一张藤椅,一个小茶几,几盆花。那盆绿萝还在,长得很旺,藤蔓垂下来,已经爬满了半边栏杆。每天早上起来,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。浇水,摸叶子,跟它说话。
“你今天又长了。”他一边浇水一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