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犯
宴会厅早已人去楼空,只有几个服务生正在清理残局,那一座原本璀璨的香槟塔此刻只剩下半截,残余的酒液混着融化的冰水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。
谢辞没让别人帮忙,他穿着那件被雨淋湿又半干的西装,径直走到香槟塔前。
最底层的玻璃杯里静静躺着那枚蓝宝石袖扣,它被酒液浸泡着像是蒙了一层尘。
谢辞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探入冰冷刺骨的香槟残液里,指尖触碰到那一抹坚硬的冰凉,谢辞抓住了它,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丝毫犹豫,就像从污泥里拾起一颗心。
“捡到了?”身后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。
谢辞回过头,傅延州就站在三步开外,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搭着一件干燥的大衣,目光沉沉地看着谢辞还在滴水的手,傅延州没有动手帮忙就那么看着,这是他给谢辞的惩罚,惩罚谢辞轻易丢掉了他的心意。
“捡到了。”谢辞直起身把那枚湿漉漉的袖扣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,他浑身狼狈头发有些凌乱,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笑意:“还好没丢。”
傅延州盯着那个笑看了两秒,下颌线紧绷的弧度终于松懈下来,他走过去一步跨到谢辞面前。
“伸手。”命令的口吻。
谢辞乖乖伸出那只沾满酒液和糖分、黏糊糊的手。
傅延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昂贵的丝质手帕,裹住谢辞的手,傅延州的手隔着手帕,手指用力地一根根地擦拭着谢辞的指缝,动作粗鲁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细致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傅延州把脏了的手帕随手扔进托盘,然后把大衣兜头罩在谢辞身上给谢辞裹紧,“以后再敢扔我的东西,我就把你扔进去。”
谢辞缩在大衣领子里,闻着上面残留的傅延州的气息,心安理得地蹭了蹭。“不敢了。”“这可是三个亿的宝贝,以后我每天擦三遍供起来。”
傅延州冷哼一声,揽住他的腰往外走。“少贫嘴。回家。”
凌晨三点,西山壹号院。
雨虽然停了,但室内的气压比外面更低,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的阅读灯,光线昏黄打在红木办公桌上,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照得明明灭灭。
谢辞穿着那件宽大的浴袍,赤着脚盘腿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,他手里攥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红圈。
“宋知行这次回国胃口很大。”谢辞的声音还带着刚淋过雨的哑,听起来像是在磨砂纸有点勾人。“宋家资金链出了问题急需转型,他们看上了《孤城》这个项目,想借着宋知行的名气,空手套白狼。”
傅延州靠在对面的皮椅里,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。“咔哒”。火苗蹿起,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请君入瓮。”谢辞用笔帽点了点白板眼神锐利,“我会放出消息,说星耀对《孤城》势在必得,把价格炒上去引宋家入局。”“等他们签了对赌协议,真金白银砸进去……”
谢辞笑了,那是一种极为恶劣又极为漂亮的笑,“我再撤资。”“《孤城》的原著版权有雷,那个作者两年前把版权卖给我了,还想一鱼两吃,这个证据我一直压着,等宋知行接手了这颗雷就会在他手里炸开。”“到时候违约金加上项目停摆的损失,宋家不死也得脱层皮。”
一石二鸟,既坑了宋家的钱又毁了宋知行的复出首秀。
傅延州盯着他,灯光下谢辞那截露在浴袍外的小腿白得晃眼,脚踝骨感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,这人以前在他面前总是装乖像只没脾气的兔子,现在终于不装了,露出了狐狸尾巴,却……该死的迷人。
“谢辞。”傅延州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嗯?”谢辞还在复盘计划,下意识抬头。
“计划不错。”傅延州站起身随手把打火机扔在桌上,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谢辞面前,双手撑在谢辞身体两侧把人圈禁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。
“但是,我有两个问题。”
谢辞感受到了那个逼近的体温,喉结滚了一下,但没躲。“傅总请问。”
“第一,”傅延州的手指勾起谢辞浴袍的腰带,漫不经心地缠绕着,“你怎么保证宋知行一定会咬钩?”
“因为他想赢你,也想赢我。”谢辞仰起头,直视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,“凡是我谢辞想要的东西,他都觉得是好东西。这是他的傲慢,也是他的死穴。”
“很好。”傅延州手指收紧,稍微用力将人往前带了带,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。
“第二。”傅延州的视线扫过谢辞那张喋喋不休的嘴,最后停在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锁骨上。“这么大的局,需要我不插手甚至配合你演戏,谢总打算付我多少咨询费?”
谢辞愣了一下,随即他把手里的钢笔一扔。“啪嗒”一声笔滚落到地毯上。
他伸出双臂主动勾住了傅延州的脖子,整个人挂了上去。“钱都在公司账上,傅总看不上。”谢辞凑到傅延州耳边,气音微颤带着钩子,“不如……肉偿?”
这两个字像是火星,瞬间引爆了书房里积压已久的干柴。
傅延州眸色骤暗,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下一秒天旋地转,谢辞被狠狠按在了办公桌上,那摞整理好的文件“哗啦”一声雪崩般滑落散了一地。
“傅……唔!”还没等谢辞适应背后冰冷的硬木触感,滚烫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,不是温柔的安抚是撕咬,是掠夺,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吞吃入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