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举着手机,用那种仿佛手术刀划过金属盘的冷质感嗓音,处理着那几个倒台股东的后续:
“赵国荣申请了资产保全?呵,好事。”
沈清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开车门时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灰尘,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:
“告诉财务,配合法院冻结谢总名下的持股。我不怕他贪,就怕他不够贪。既然要清理垃圾,就得连根拔起,不是吗?”
挂断电话,他将那块用过的方巾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,仿佛丢掉的是赵家的身家性命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深海巨兽,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地缓缓驶入。沈清让挑了挑眉:“哟,正主来了。”
车门推开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踩在满是黄土的地面上,傅延州走了下来,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内搭黑色高领毛衣,眼底带着通宵查账后的青黑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顾子川戴着安全帽,手里拿着一叠报表迎了上去,一脸苦相:“傅哥,你可算来了,美术组那边说之前的景材质不对要重搭,预算又要超。还有这是你要的安全检测报告……”
傅延州接过报告,没有说话,目光却看向了旁边的沈清让。
沈清让率先伸出手,动作优雅,但语气里却藏着只有傅延州能听懂的倒刺:
“傅总,久仰。”
“我是沈清让。”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,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,“也是这两年替谢总处理那些‘陈年旧账’的人。”
这四个字咬得极重,意有所指。
傅延州看着面前这只手,目光沉了沉。他当然知道沈清让是谁——谢辞回国后的最强护盾,也是那把帮谢辞斩断过去所有牵绊的刀。
“沈总。”傅延州伸手回握。两只手短暂交握,掌心温度皆是冰冷。
傅延州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上位者的威压:“这两年,辛苦你护着他。”
“傅总客气。”沈清让收回手,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,当着傅延州的面,极自然地擦了擦刚才握过的那只手。
“纠正一下,”沈清让扔掉湿巾,抬眼直视傅延州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“我护着他,是因为他是谢辞,是星辉如今唯一的王牌,不像某些人……”
沈清让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更深,眼神却更冷:
“打着‘为他好’的旗号,把他逼进绝路,最后再跑来扮演深情。傅总,这戏码在商业谈判里叫‘沉没成本谬误’,但在感情里……”
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:“叫‘犯贱’。”
旁边的顾子川倒吸一口凉气,感觉头皮都要炸了。
傅延州的下颌线瞬间绷紧,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墨色,却又在下一秒被生生压了下去。他没有发怒,因为沈清让说的,是他无法反驳的真理。“受教。”傅延州冷冷吐出两个字,迈开长腿,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摄影棚大门,背影孤傲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。
走进内场傅延州才真正感受到了所谓“拍电影”的枯燥,没有光鲜亮丽,只有无尽的等待。
因为下一场戏需要“正午的直射光”来营造那种惨烈的氛围,全剧组几百号人都在等云散。
谢辞此刻正被绑在刑架上,为了保持状态他没有下来休息。双手被吊高,膝盖跪在硬质的道具石板上,已经跪了快四十分钟。
化妆师每隔一会儿就要上去补妆,“谢老师嘴唇有点干了,喷点水。”“血浆氧化了,得补点红色的。”
谢辞闭着眼脸色苍白,轻轻点了点头,他没有叫苦,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,整个人就像一尊破碎的雕塑。
沈清让站在傅延州旁边,看着这一幕冷哼了一声:“傅总是不是觉得挺心疼?这就受不了了?他这两年为了还那所谓的‘人情债’,接不到好本子,去给那些流量明星当配角的时候,比这苦一万倍。”
傅延州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通告单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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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光来了!各部门准备!”摄影指导突然大喊一声。“录音组就位!”“灯光组遮光板撤!”
“action!”
裴京野走了进去,今天的戏份是皇帝给将军喂“断头酒”。经过昨天的调教,裴京野的状态极好。他端着酒杯,手很稳,眼神里那种压抑的痛楚和不得不杀的决绝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镜头推近裴京野颤抖着手,将酒杯递到谢辞唇边。“顾烽……喝吧。”
谢辞缓缓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解脱。他微微探头,就着裴京野的手喝了一口酒。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滑过下巴,流经脖颈上那几道青紫的掐痕。深红的酒液浸润着青紫的伤,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出一道靡丽的色泽。
监视器后,傅延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在他的视野里,裴京野那根年轻、修长的手指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摩挲过那处属于他的“领地”,这一幕比这一场戏里的任何一句台词都更让他发疯。
因为动作设计裴京野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那道掐痕,或许是出于愧疚,又或许是入戏太深,裴京野的指尖在那道伤痕上停留了一瞬,带着一种极度暧昧的眷恋。
“卡!”姜河喊了一声,“过了!这条情绪太好了!”
谢辞被放了下来,因为长时间的跪姿,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“谢老师!”裴京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。
然而一只更有力的手横空插了进来,傅延州带着一身寒气硬生生挤进了两人的安全距离,一把揽住了谢辞的腰将人稳稳带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