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总?”谢辞抬头有些惊讶。“林安说你跪了一个小时。”傅延州的声音很低,听不出情绪但手却死死扣着谢辞的腰。
他转过头看向裴京野,裴京野还穿着龙袍,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,少年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挑衅。
“裴少爷。”傅延州开口了,他没有像顾子川那样咋咋呼呼,而是拿出了最大出品人的压迫感:
“刚才那个特写镜头,你的手指挡光了,灯光指导没教过你走位吗?”“还有……”傅延州松开谢辞极其自然地拿过旁边场务手里的保温杯,拧开转到谢辞刚刚喝过的地方,当着裴京野的面仰头喝了一口
“这部戏我投了五个亿,每一个镜头烧的都是钱。”傅延州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裴京野的手上,声音冷淡:“如果因为演员的个人情绪、手下没轻重,导致我的男主角受伤停工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裴京野:“不管是哪家的少爷,我都照换不误。”
现场死寂。
裴京野死死盯着那个被傅延州喝过的杯口,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傅延州的肩膀,看向被他护在怀里的谢辞,眼神里没有退缩,反而燃起了一股更为浓烈的、想要掠夺的野火。但他最终只是松开了拳头,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:“受教了,傅总。”
现场死寂,这就是资本的傲慢,也是属于傅延州的守护方式——用最冰冷的规则,护最爱的人。
沈清让在旁边推了推眼镜,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啧,谢总,看来你的这两条‘恶犬’,要打起来了。”
谢辞靠在傅延州怀里,终于缓过那口气,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目光在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,随后推开了傅延州的手,自己站直了身体。
“沈总,”谢辞的声音有些哑,却带着笑意,“别侮辱狗,狗可比人听话多了。”他抬手抹掉嘴角的酒渍,无视了身后的修罗场:“还有下一场吗?没死透就继续。”
迟来的真相
【傅氏集团总部·总裁办】
巨大的落地窗前,傅延州背对着门站立,脚边落满了烟灰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陆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手里拿着两个密封的档案袋,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。
“老傅,查到底了。”陆景把两个袋子往桌上一扔,声音沉重:“左边是那500万的去向,右边是……你可能早就忘了的‘旧账’。”
傅延州转过身眼底全是红血丝,他没有先看钱,而是鬼使神差地看向右边那个档案袋,两年前他只知道谢辞背景干净,却从未深究过他的过去。
“以前你总说他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,过年也要赖在你这儿。”陆景没直接解释,而是把一份死亡证明扔在了档案袋上,烟雾缭绕后,他的声音有些发涩:“老傅,你也查过他,知道他是孤儿。但你没往下查——七年前,他考上北电的那年冬天,他奶奶走了。”
陆景指了指那张死亡证明的时间,字字诛心:“还没遇上你的时候,他就已经是个没家的孤魂野鬼了,他哪里是赖着你讨红包,他是除了你身边,这就世上再没地方能让他那盏灯亮着了。”
那盏灯。
傅延州瞳孔微微一颤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记忆毫无预兆地攻击了他——
两年前的春节,窗外万家灯火,烟花连天。他要回老宅陪父母守岁,临走前谢辞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站在玄关送他。身后偌大的别墅里,所有的灯都被谢辞打开了,亮堂得有些刺眼,却空旷得让人发慌。
那时候傅延州一边穿大衣,一边漫不经心地笑他:“怎么不回自己家过年?非赖我这儿讨红包?”
谢辞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他从背后抱着傅延州的腰,脸颊贴着那昂贵的羊绒大衣蹭了蹭,笑得没心没肺:“因为傅总这儿暖和啊,外面太冷了。”
傅延州当时只当他是撒娇邀宠,随手扔给他一张卡便走了。直到今天,直到此刻。傅延州才终于读懂了那个拥抱的重量,原来那不是撒娇,那是他在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求生本能。
原来不是不想回,是没人了,是回不去了。
对于那时的谢辞来说,傅延州不仅仅是个金主,甚至不仅仅是爱人。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的“家”。
“而且……”陆景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监控截图,推到傅延州面前,照片模糊,是七年前的一场慈善晚宴,角落里一个穿着不合身服务生制服的瘦弱少年,正跪在地上捡碎玻璃满手是血,而一个年轻矜贵的男人(七年前的傅延州)正递给他一张手帕。
“七年前,‘金玉兰’晚宴,谢辞那是勤工俭学的服务生,被人欺负是你路过替他赔了钱,还给了他一块手帕,跟他说:‘把头抬起来,男人的膝盖不是用来跪这种垃圾的。’”
陆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老傅,你当时可能只是随手发个善心,但对于那时候刚失去奶奶、走投无路谢辞来说……你就是神。”“是为了这一方手帕,他才记了你七年,才会在两年后哪怕被你误解、被你当成金丝雀,也要飞蛾扑火地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哐当。”傅延州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,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原来如此,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名,是因为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,傅延州曾无意间给了他唯一的一束光。而两年前又是傅延州亲手把这束光掐灭,把那个视他为神明的少年,重新踩回了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