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河依旧裹着那件标志性的掉色军大衣,大马金刀地坐在监视器后。看见谢辞走来,他只抬了抬眼皮,语气如常,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松快:“来了?去上妆。今天不拍沉重的权谋戏,咱们先拍顾烽和萧重衍少年时在演武场‘鲜衣怒马’的那一场。你现在身上这股‘谁也拦不住’的傲劲儿,最对味。”
没有多余的安抚,对于真正的演员来说,不需要同情,只需要镜头。
化妆间内,暖气开得很足。林安一边盯着造型师给谢辞盘发,一边忙着回复手机里炸开的消息。作为经纪人,他眼眶还微微泛红,语气却硬气了不少:“辞哥,两年前带头撤掉你的那家蓝血高奢,主理人昨晚连夜从巴黎飞过来,想约你吃个便饭,被我推了。当初他们撤得有多快,现在脸就有多疼。”
谢辞闭着眼,任由发型师将他脑后的长发束成少年将军的高马尾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
“做得好,现在的他们还不值得我浪费吃饭的时间。”
正说着,门被推开一道缝。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闪了进来,像一只怕光的猫。是编剧许野。
他没有寒暄,只是沉默地走到谢辞身边,将一杯还烫手的热美式和一叠整理好的分镜稿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谢了,许子。”谢辞睁开眼,透过镜子冲他温和一笑。
许野慌乱地低头应了一声,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退到角落里缩着。突然,他脚步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,猛地转过身,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。那是他们刚入行时,穷得只吃得起泡面,谢辞每次低血糖,许野都会偷偷塞给他的。
他把糖飞快地塞进谢辞的手心里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,因为紧张,声音结结巴巴却异常坚定:
“那、那个……两年前我就想说了。你在我心里,一直……一直都是最好的男一号。
说完这句耗尽了他所有勇气的话,许野没等谢辞反应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,逃也似地窜到了角落的沙发最里面,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自闭的球。
谢辞看着手心里那颗带着体温的奶糖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那股熟悉的甜味瞬间化开了两年的苦涩。
“很甜。”谢辞轻声说。角落里的那团“球”动了动,似乎是很轻很轻地松了一口气。
红衣似火,腰封勾勒出劲瘦的腰身,高马尾利落扬起,是金陵城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
突然,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“谢老师”房门被推开,裴京野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戏服,身姿挺拔如松,那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上难掩兴奋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昨晚那些证据链我也让团队跟进了,以后谁再敢拿两年前的脏水泼你,我这边绝不答应。”
裴京野看着谢辞,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,透着股大院子弟特有的护短和硬气,“辞哥,欢迎回来。”
谢辞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青涩、独当一面的当红顶流,心里软了软,温声道:“京野,谢了。不过你现在身份不一样,别太冲动,这种事让公关去做,你要稳重一点。”
裴京野勾唇一笑,笑容爽朗坦荡,眼底全是毫无保留的敬重与追随,“再说了,我就等着这一天呢。等着看你杀回来,让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你锁死在大银幕上。”
不远处,傅延州的发小顾子川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边。他手里晃着车钥匙,一双桃花眼在化妆间里转了一圈,最后饶有兴致地停留在那个热血过头的裴京野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延州,你瞧瞧。”顾子川揶揄地撞了撞身边男人的肩膀,眼神却没离开那个小狼崽子,“一个深情的社恐编剧,一个热血顶流……你家这位谢影帝的人格魅力,怕是比你那些百亿项目还要招人惦记。”
傅延州冷冷地扫了顾子川一眼,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。随即他的视线越过众人,定格在谢辞那身如烈火般的红衣上。
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他接过林安手中的长款羽绒服,大步走过去,不容拒绝地披在谢辞身上,将那身单薄的戏服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怎么穿这么少?”傅延州旁若无人地伸手,将谢辞微凉的手握进掌心搓了搓。
“还没开拍呢。”谢辞眉眼弯弯,少年气的红衣配上此刻的笑意,杀伤力惊人。
傅延州看着他,喉结微动,突然低头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以后这种红衣造型,只许在戏里穿。太招人了,我怕我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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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演武场·实拍现场】
随着姜河导演举起喇叭的一声“全场肃静”,原本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几台巨型强光灯模拟出的春日暖阳,毫无保留地洒在铺满新草的演武场上。谢辞已经站在了预定位置,他手中提着一柄未开刃的玄铁长剑,绯红色的衣摆随风猎猎作响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还没开口,那个鲜衣怒马、骨子里透着孤傲的金陵少年顾烽便活了。
场记板清脆落下:“《孤城》第四十七场,第一镜,action!”
镜头推轨滑过。
裴京野饰演的皇子萧重衍正满身戾气地挥舞着木剑,每一击都砍在木桩上,木屑横飞。那是少年皇子在深宫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与不甘。就在这时,一道红影如惊鸿般掠过围墙,脚尖在瓦片上一点,身姿轻盈地落在兵器架顶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