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到有人抚摸上他的耳朵,紧接着他的左耳恢复了听觉,看来是路人帮他戴上了掉在地上的助听器。
他抬眼想要和对方道谢,却愣在了原地。
宿酥看着顾言满是笑意的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,眼中的情绪让他不寒而栗。
“顾言?”宿酥声音沙哑,口腔破皮后流出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。
顾言抚摸着他的脸,拇指擦过他的唇角,故意将他的血痕擦到脸上,血痕如红线般随着顾言的手在宿酥脸上蔓延,让宿酥有种狼狈又诡异的美。
宿酥看着他颇为不正常的样子,内心有些恐惧,他一把拍掉了对方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。
只是顾言没有如他预想般生气,却说出了让他倍感反胃的话。
“宿酥,你知道吗,我从开始就看到李浩那群人跟在你身后,但是我并没有阻止他们,甚至是故意放纵他们来教训你。”
说出这般话的顾言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,而宿酥睁大了眼睛,瞳孔微颤,他仿佛第一次认识顾言一般。
“为什么……就算我对不起别人,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!”
顾言却被他的话激怒了一般,“没有对不起我?”
“你的冒牌货身份就是对不起我!”他脸上笑意消失又挂上了平日的冷漠面具。
“你应该知道,我多么恶心私生子,我最讨厌他们凭着各种手段想要夺走别人的东西!”
宿酥愣愣地看着他,他知道,顾言一直很厌恶私生子,他虽然是顾家独子,但他父亲并不洁身自好,在外面处处留情,被顾言的母亲狠狠整治一番后,才不敢胡来,也不敢让私生子进门。
只不过,顾言从此对私生子充满了厌恶。
“可是……我不是私生子。”
顾言打断了他,“你确实不是私生子,但你比他们还恶心。”
听到他的话,宿酥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“你千不该万不该,想要偷别人的东西。”
宿酥不敢再听下去,他第一次主动将左耳的助听器摘了下来。
他闭上了眼睛,这样他就看不见也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了。
顾言看着地上的人掩耳盗铃,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流过伤口。
他下意识想用手擦掉宿酥的眼泪,中途却停了手。
现在还不行。
所有人都爱假少爷10
顾家与宿家向来交好,顾言与宿酥在家庭的有意撮合下从小一起长大。
顾言厌恶顾家的私生子,也厌恶其他人总是对他谄媚的请求。在他心里,只有宿酥是和他一样的,宿酥小时候因为耳疾被人嘲笑,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他,没有人可以越过他欺负宿酥。
只是没想到,宿酥的真实身份被揭开,他居然只是一个抢夺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!这让一直将宿酥视为唯一同类的顾言像个傻子。
顾言总是觉得有人会在嘲笑自己,嘲笑自诩永不和私生子同流合污的他,现在跟一个连私生子都不如的小偷、强盗混在一起。
不过他知道没有人敢这么做,事实上嘲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。
他从那天之后逐渐远离了宿酥,但是他心中的痛苦与恨意却越渐浓郁。
他发现自己居然做不到,终于,他决定自己动手,教会宿酥永远不去做一个小偷,这样他们还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。
是的,只要自己把他教好,曾经的宿酥那么乖,他一定会感谢自己的。
顾言闭了闭眼,按耐住心中的情绪,他看着躺在地上逃避的宿酥,眼里闪过势在必得。他没有再说些什么,转身离开了巷子,教学要循序渐进,不能操之过急,他心里这么想着。
第二天,班里的人发现宿酥脸上多了很多青紫的伤口,只有李浩他们几个相视一笑。
班里的人都期待着洛杉亭的反应,但洛杉亭进班之后,只是皱眉看了宿酥一眼,便没有了其他举动。
这让李浩他们更加得意。
这件事似乎成为了转折点,从这开始,宿酥的桌子又回到了之前被人任意涂鸦的样子,而如今没有了洛杉亭的插手,事情发展的更加恶劣,宿酥的桌子开始被李浩那群人塞上了垃圾,甚至他们开始在班里把他围起来想要动手。
宿酥从开始的奋力反抗到之后的死死护住自己左耳的助听器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助听器了,他也给宿父宿母打过电话,但是接电话的人要么是助理要么是别人,他们似乎忙着宿家公司的一些紧急的业务。接电话的人话里话外让他不要打扰他们。
于是,宿酥不再尝试和他们联系。
他想,自己是被他们抛弃了。
宿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。
虽然从头到尾只有李浩那群人在为难他,但他已经分辨不出来其他人的善意与恶意了。
他只能尽可能的躲着所有可能伤害他的人。
曾经作为宿家的小少爷的宿酥,永远不知道什么是霸凌,但是现在的他明白了——即使只是一个人的孤立与刁难,也足以让他过得痛苦。
持续了几个月的欺凌,让宿酥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。他的耳朵越来越听不清,即使戴着助听器,也常常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。头痛越来越频繁,像是有一把锤子在不停地敲打他的太阳穴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,与之前光鲜亮丽的小少爷判若两人。
向来挺直身体如同高傲的天鹅的小少爷,学会了低头,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,躲避所有人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