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”他摇头,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,亮得吓人,“我是说……我早发现你喜欢我了,从高二到现在,十年。我一直等着……等你主动,等你退伍,等你开口。结果等到了我破产,等到差点淹死,才等来那一下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,盯着他,忘了镜头的存在。
“早知道跳水库能换你亲我,”他笑,眼泪却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里,“我早跳了。”
我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血全冲上了头顶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骂出声,声音却抖得不像话,“拿命换这个?你傻逼啊!”
“是,我傻逼,”他看着我,手在我掌心里收紧,冰凉的手指渐渐被我捂热,“所以以后……你得看着我,别让我再犯傻。”
我看着他惨白的脸,那眼泪烫得我手都麻了。什么镜头,什么弹幕,什么热搜,全去他妈的。我俯身过去,用空着的那只手给他擦眼泪,动作粗苯,指腹蹭得他脸发红。
“别哭了,”我哑着嗓子,“再哭老子真生气了。”
“那你答应我,”他抓住我手腕,像抓住救命稻草,“答应我不走了……不管债务怎么样,不管我爸怎么样,都别丢下我……”
“我答应,”我盯着他眼睛,一字一顿,“我许野说话算话,背过你八里地,亲过你……人工呼吸过,你就是我的人了。跑不了,我也跑不了。”
弹幕炸了:
“啊啊啊告白!!”
“这什么霸道兵哥宣言!”
“我哭了真的,病床表白太戳了……”
“锁死!钥匙我吞了!”
赵祺笑了,眼泪还挂着,伸手把我往下拉。我顺从地凑近,以为他要说什么,结果他在我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,一触即分,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儿,却烫得我心口发颤。
“当着全国观众的面,”他轻声说,“盖章了,反悔是小狗。”
我耳根烧得能煎鸡蛋,直起身想骂人,却看见弹幕飘过一片“泪目”:
“刚失恋的我看哭了……”
“原来真的有人不管破产还是生病都不离不弃……”
“兵哥和赵总要一直好下去啊!”
“这比我看的任何偶像剧都真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,想骂回去“谁跟你们演偶像剧”,但看着赵祺安稳下来的睡眼,又咽回去了。算了,看就看吧,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。
“睡吧,”我把他手塞回被窝,握着没松,“我守着你。”
“开着直播?”他眼皮打架,还惦记着。
“开着,”我哼了一声,“让她们看看,你是怎么折磨老子的。”
他笑了一声,终于沉沉睡过去,手指却还勾着我小指,像怕我突然跑了。
我靠在硬塑料椅子上,举着手机,让镜头对着他安静的侧脸。弹幕渐渐慢了,深夜了,但还有几万人挂着,静静地看。
“他睡了,”我压低声音,对着镜头,也是对着自己,“我也眯会儿。明天还得起来给他买粥……医院的粥太难喝,得去镇上买那家小米粥……”
我絮絮叨叨,不知道自己说了啥,困意上头。最后迷迷糊糊关了直播,只留床头一盏小灯。
去他妈的债务,去他妈的肺炎,此刻握着这只手,我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。这病房,这硬椅子,这来苏水味儿,都值了。
卷末:政府招标通知「乡村振兴示范户——投标!」
赵祺出院那天,sunlight毒辣,我推着他那破行李箱——里头早不是镀金开瓶器了,塞满了他住院时我回家拿的换洗裤衩和两本账册——刚踏进村口,村长就喘着粗气迎面撞上来,手里攥着个es信封,红彤彤的,跟烫手山芋似的。
"许野!小赵!"村长脑门上的汗往下淌,"可算堵着你们了!来了!上面来了!"
我心头一紧,以为是法院传票或者林舒雅又整幺蛾子,下意识把赵祺往身后挡:"啥玩意儿?村长您慢点说,别是心梗……"
"不是那事儿!"村长把信封往我怀里一塞,手指头直哆嗦,"县农业农村局的红头文件!乡村振兴示范项目!说要选咱这一片的农产品加工示范点,带资金!带政策!你俩……你俩被推荐了!"
我懵了,低头看怀里那玩意儿。封皮上真印着国徽,红得刺眼。我手指头笨,撕了三次才撕开,里头滑出几张纸,标题字大得吓人:《关于申报"一村一品"乡村振兴示范户的通知》。
赵祺从我肩膀后头探出脑袋,呼吸一下子紧了。他伸手抽走那几张纸,眼睛扫得飞快,那种久违的、属于投行精英的锐利劲儿"唰"地就回来了,虽然他还穿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病号服刚脱。
"投标……"他声音发哑,手指捏着纸边泛白,"许野,是投标……中标了有五十万启动资金,还有免税政策……"
我看着他眼里那簇火,心里却突然发虚。
"等等,"我把他拽进院子,按坐在磨盘上,"你先别激动。咱这破作坊,就两口锅,一个案板,连营业执照都是去年补办的,够格吗?还有你这身体,刚出院,大夫说不能累着……"
"够格,"赵祺打断我,眼睛亮得吓人,抬头死死盯着我,"咱够格。许野,你手艺就是核心竞争力,我这季度的销售数据就是proof,再加上官媒刚报道过咱,这是政治加分项。而且……"他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,"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,是咱俩人儿的。投标书……标书你来写。"
"我?"我指着自己鼻子,差点笑出声,"我他妈连ppt都不会做,写个屁的标书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