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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（第1页）

"滚蛋，"我笑骂，心里那点紧巴劲儿倒是松了半分。

变故是凌晨两点来的。

我正靠在赵祺肩膀上打盹，突然"啪"的一声，整个世界黑了。台灯灭了，电脑"滋"地一声惨叫，屏幕瞬间吞进黑暗里。紧接着，外头传来村民的喊声："跳闸了！全村跳闸了！"

我弹簧似的蹦起来，膝盖撞在桌角上，疼得我直抽气："操！怎么回事？"

"别慌，"赵祺在黑暗里摸手机，屏幕亮起来照着他惨白的脸，"应该是暴雨，下午就听广播说有大到暴雨……"

话音没落，窗外头"咔嚓"一道闪电，把院子照得惨白，紧接着雷声轰隆隆碾过来，震得房梁都在抖。我这才发现，外头早就下起来了，雨点子砸在瓦片上跟炒豆子似的，密得吓人。

"电脑！"我扑向桌上那台笔记本，按开机键，屏幕却死黑一片，"完了……完了完了，刚才没保存……"

"保存了，"赵祺按住我发抖的手，"自动保存每五分钟一次，本地有备份。"

他摸黑去摁台式机的开关，主机嗡鸣了两声，又"噗"地灭了。再按，没反应。赵祺的脸在闪电里僵住了："……停电了，台式机没ups，没网了，本地文件……可能损坏了。"

我脑子里"嗡"的一声，像是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后脑勺。标书！三百页的标书！明天八点就要答辩，现在断网断电，要是文件坏了……

"我……我去找发电机！"我红着眼往门外冲，"村长家有……"

"暴雨！别出去！"赵祺一把拽住我，力道大得把我拽了个趔趄，"危房！出去找死啊！"

"那咋办？！"我吼出声，声音劈叉，"明天拿啥去讲？拿嘴讲？评委能信吗？林舒雅那帮人就在等着看笑话！"

我急得在黑暗里转圈，像头困兽。三个月的心血，背水一战，要是毁在这破电线上，我他妈能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。赵祺站在那儿没动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，他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，嘴里念念有词："云端……云端……"

"啥？"我扑过去，"哪有云端？这时候你还看天气预报？"

"直播！"赵祺突然抬头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，"许野！咱们有云端备份！"

我懵了："啥？"

"这半年咱们直播，"他抓着我肩膀，手指掐得我生疼，"每次你都让我把资料投屏到背景里，为了方便viewer看清楚，我全都设置了自动云端同步！标书的pdf，财务报表，还有你那些非遗传承的照片……全都在直播账号的云盘里！"

我脑子转了三秒才反应过来，血"腾"地冲上脑门："你是说……"

"手机！热点！"赵祺已经低头在操作，"我手机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，开热点，用你手机登录云盘，下载备份！只要基站没被雷劈，咱们就有救！"

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，指纹解锁按了三次才按开。屏幕光照着我俩挤在一起的脸，雨水从窗缝渗进来，滴在地板上，和我的心跳一个节奏。

"有了！"我盯着手机屏幕，云盘图标转了两圈，突然弹出文件列表——《乡村振兴示范户投标书_fal版pdf》，《财务审计报告_高清扫描件》，《团队介绍_许野赵祺p4》……全在！一个不少！

赵祺凑过来看，呼吸喷在我耳后，烫得厉害。他忽然低笑出声，笑着笑着嗓子就哑了："……在呢……都在呢……"

我们俩蹲在堂屋的方桌前，借着两部手机的光，守着那台缓缓下载文件的破笔记本——赵祺用最后一点笔记本电池接上了手机热点，屏幕右下角显示着"正在从云端恢复文件"，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。

每爬百分之一，我心就放下一点。

"许野，"赵祺突然开口，声音在雨声里很轻，"要是没有这直播，没有这些云端备份，今晚咱们就完了。"

"是啊，"我盯着那进度条，嗓子发紧，"还得亏你当初非要搞什么直播透明化，说让观众看着咱们怎么做酱，连做标书都直播了一晚上……我当时还嫌丢人，说你卖惨……"

"不是卖惨，"他侧过头看我，眼神在暗处柔和得不像话，"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着，看着咱们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。每一步都有痕迹，每一步都算数。就像……"

"就像啥？"

"就像我对你，"他声音更低了，手指在桌底下找到我的手，十指相扣，"每一步都算数。从高二到现在，从你背我那八里地到现在，全都在我心里存着，云端备份，删不掉，断电也丢不了。"

我心脏猛地一缩，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，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手背的骨节。外头雷声轰隆，但屋里这点光，这点热，踏实得让人想哭。

"赵祺，"我闷声说，"等这标中了，咱给这破院子拉根专线电缆，再买十个充电宝。"

"好，"他笑，"再买台发电机，钛合金的，防弹。"

"防弹干啥？"

"防你下次撞桌角，"他伸手摸了摸我膝盖，刚才撞青的那块，"都肿了。"

我低头看，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九十八了。文件恢复的那一刻，我俩同时松了口气，额头抵着额头，在黑暗里笑出声来。

凌晨四点，雨小了，电来了。

电脑屏幕"唰"地亮了，标书完完整整地躺在桌面上，页码齐全，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丢。赵祺第一时间插上u盘，做了三个本地备份，又往我手机里发了一份，往他邮箱里发了一份，连李婶的微信都传了一份。

"冗余备份，"他拍板，"这次天王老子断网也不怕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