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幕后,你是台前。”他终于抬头,眼神亮得吓人,却带着点我不懂的决绝,“许野,听我一次。”
我刚想反驳,电梯“叮”一声开了。走出来三个人,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,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,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职业假笑。我认得他,张律师,县里请来的上市辅导顾问。
“许先生,赵先生,”张律师走到跟前,站定,从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很抱歉,打扰二位的雅兴。”
“有屁快放,”我火气“腾”地就上来了,这时候谁也别想坏了咱俩的好事,“我们赶时间去敲钟。”
“是关于公司治理结构的临时调整。”张律师翻开文件,推到赵祺面前,“根据《公司法》程第十二条,鉴于许野先生近期涉及的多起民间借贷纠纷(虽然已结案,但存在潜在舆情风险),董事会一致决定,在上市仪式结束前,暂停其ceo职务,暂由赵祺先生代行职权。”
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。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没听清后半句,只听见“暂停ceo职务”这几个字在耳朵里炸开。民间借贷纠纷?那是去年为了给村里垫资收辣椒,跟李婶他们借的钱,早还清了!这咋就成了免职的理由?
“张律师,”赵祺的声音很冷,带着股寒气,“谁给你的权力,发这个‘冻结令’?”
“是县里几位领导,还有主要投资方的意思。”张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他们认为,许野先生的性格过于冲动,不适合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代表公司形象。赵先生,您是理性派,更能掌控大局。”
我看着赵祺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早就知道?不然刚才为啥非要我站后面?
“许野,”赵祺没看我,只是盯着那份文件,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,“你先去敲钟。这儿,我处理。”
“处理个屁!”我火了,一把抢过那份文件,撕了个粉碎,“谁也别想动我!这合作社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!谁动我,我就跟谁拼命!”
张律师脸色变了变,后退一步:“许野!你这是妨碍公务!信不信我叫保安?”
“你叫啊!”我吼了一嗓子,胸脯气得起伏,“老子今天就要看看,谁敢动我!”
“许野!”赵祺突然大喊一声,声音里带着股怒意,“你给我住手!”
我愣住了,转头看他。他正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红血丝,像是要喷出火来。“你闹够了没有?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一闹,上市就全完了!”
我心里那股火,“噗”地就灭了。是啊,我这一闹,上市就全完了。这不仅仅是我的事儿,这是全村人的事儿。
“赵祺,”我嗓子眼发干,“你……你也觉得我该退?”
他没说话,只是从轮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我。那是份《ceo免职通知书》,上面签着他的名字,还有那个鲜红的公章。
我看着那行字,心里跟被刀扎了一样。疼,疼得我直哆嗦。这公章,是咱俩一起刻的;这签名,是咱俩一起练的。现在,他用这公章,这签名,免了我的职。
“为什么?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赵祺,你告诉我,为什么?”
他没看我,只是低头整理袖扣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:“许野,为了合作社。为了大伙儿。”
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,看着他紧抿的嘴唇,突然明白了。这小子,是怕我在这儿闹起来,把上市的事儿搅黄了。他这是在替我背黑锅,替我把这口“免职”的苦水咽下去。
“行,”我点点头,把那份撕碎的文件扔在地上,“我不闹。赵祺,你记住,这ceo,我是让给你的。不是他们免的。”
他身子僵了一下,随即轻声说:“嗯,我记着。”
张律师这时候赶紧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:“喂,王局吗?许野先生已经接受了免职决定……对,赵祺先生会代行ceo职责……好,我们马上上去。”
他挂了电话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点轻蔑:“许野先生,虽然您不是ceo了,但作为创始人,您还是可以参加敲钟仪式的。不过,位置嘛……”
“位置我来定。”赵祺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,“许野站中间。我坐轮椅,本来就在后面。”
张律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“走吧,”赵祺推着轮椅,往电梯口走,“别误了吉时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,酸甜苦辣都有。这小子,啥都替我想好了,啥都替大伙儿想好了,唯独没替他自己想。他这是把所有的风头,都留给了我,把所有的骂名,都揽给了自己。
“赵祺,”我快走两步,跟在他旁边,“以后,要是有人问起这ceo是谁,咋说?”
他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,转头看我:“你说呢?”
“我说,”我挺起胸膛,“这ceo,是我。是你,也是我。咱俩的ceo,谁也别想动。”
他笑了,伸手抓住我的手,轻声说:“嗯,咱俩的ceo。谁也别想动。”
电梯门开了,里面映出我俩的身影。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手紧紧握在一起。我知道,以后的日子,有他在,有咱俩的“约定”,啥困难都能过去。这合作社,是咱俩的,谁也别想动。
“许野,”赵祺突然抬头看我,眼睛里亮晶晶的,“以后,咱俩要是真上市了,是不是得请大伙儿吃顿好的?”
“那是必须的,”我笑了,“把全村人都请来,吃大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