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池检,”他抿了口酒,状似闲聊,“听说最近一直在高局那边查案呢?”
裴初之这话问得很有技巧,不提具体案子,只提人和动作,既是关心,也是抛砖引玉。
池虚舟端着酒杯,“初来乍到,对这边还不熟悉,还没怎么查。”
说的轻飘飘的。
裴初之狐狸眼微微眯起,眼底掠过一丝精光。
没怎么查?
那就是什么都没查到?或者说,查了,但没查到关键,要么就是查不下去了?
他心里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哦?”他拖长了语调,身体微微前倾,“反腐倡廉,是大事啊。我们这些人,整天这么大吃大嚼,花天酒地的,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目光扫过周围奢华的布置和衣香鬓影的人群,“想来池检对我们,早就有很多不满了啊?”
池虚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他没看裴初之,目光反而投向不远处,正被裴初之带来的小明星缠着,一脸生无可恋却又不得不应付的邬游。
池虚舟收回目光,将杯中剩余不多的酒一饮而尽,“都是一样的。”他开口,“总有人要吃,要喝,要玩,要乐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终于对上裴初之探究的视线
“合法,”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,“就行了。”
合法就行了。
裴初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他举起自己的酒杯,主动与池虚舟空了的杯子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池检明白人。”裴初之笑道,“比我们都通透,合法合规,大家才能长久,才能安心。”
他仰头,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。
然而,放下酒杯时,裴初之意味深长的偏过头。
池虚舟啊池虚舟。
他在心里冷笑。
你自以为是明白人,自以为划下了合法这条线,就能置身事外,就能稳坐钓鱼台?
你糊涂得很啊。
在这个泥潭里,合法和不合法的界限,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。
它是一条流动的、模糊的、可以被权力和利益随意涂抹的灰带。
你以为你站在岸上,拿着尺子丈量,却不知自己早已身在水中,那潭水的深浅浑浊,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你拒绝了我的饵,对我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、只看法律的姿态,拒绝同流,那就意味着选择了对立。
在这建明市的地界上,选择了对立,还妄想只凭法律就安然无恙?
裴初之看着池虚舟。
虽然很危险,但也很好玩。
池虚舟最好就一直这样一意孤行,不通世故,不懂变通。
这样,他早晚,会死得很可怜的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拍了拍手,示意音乐可以再响些,气氛可以再热烈些。
池虚舟对裴初之内心的想法并非毫无所觉,但此刻多说无益。他看了眼时间,又瞥向明显已经不耐烦到极点的邬游,终于动了。
他走到邬游身边,自然而然地重新揽住他的腰,对着裴初之和周围几个人微微颔首:“时间不早,我们先走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