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撒谎。
其实这两天,他一步都没踏出过。
他甚至没有回自己的客房休息,大部分时间都蜷在客厅的沙发上,耳朵时刻留意着卧室的动静,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条门缝。困极了,就靠在沙发上打个盹。
他不去深想为什么这么做。
或许是因为安姨的托付。
或许是因为那瓶轻飘飘的安眠药。
又或许,只是因为一个最简单的念头:他想象不到,如果池虚舟真的在他眼皮底下出事、甚至……死掉,他会怎么样。
所以,最好的办法,就是确保这件事不要发生。
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让谁去死。
除了杨铮棠。
为什么那时候就做了那样的事呢?
为什么仅仅凭三言两语,就轻易地,甚至是主动地,将一个人推向了绝望的深渊,引导她去死呢?
为什么要那么做?
人的生命多可贵啊。
每个人都只有一次,无法重来。
无论你是谁,富贵或贫贱,强大或弱小,就算你夺走了别人的生命,也无法将那流逝的时光接续在自己的命轨之上。
罪恶感再次无声地漫上心头。
邬游和池虚舟其实是两个极端。
邬游面对无法承受的过去和过错,选择的是极力掩藏,在自己的记忆上疯狂地涂抹,模糊。
忘掉,就当没发生过。
糊涂着。
逃避着。
筑起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,勉强支撑自己活下去。
而池虚舟,恰恰相反。
他会强迫自己一直、一直保持清醒的认知。
他不会忘记。
他会强迫自己记住。
每一个细节,他都清晰地记得,刻在脑海里,刻在心上。
所以,他的噩梦,从来不是虚无的恐惧。
是真实的、血淋淋的、尸横遍野的场景。
十三年来,从未改变。
也正因如此,在身心防线最薄弱的易感期,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画面和情绪才会更加汹涌地反噬他,让他只能用安眠药来强制关机,用绝食和孤独来保护自己。
但人的承受力是有限的。
所以他用过更危险的方式去寻求永久的解脱。
安姨每一个动作都有缘由。
“祝你睡个好觉,池检。”邬游看着池虚舟往房间走。
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