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,然后低下头,把文件翻了一页,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……
“督察部的,行个方便。”
邬游侧身挡住走廊里那个若隐若现的监控探头,手腕一翻,证件在那人眼前晃了一下,另一只手已经把一沓现金塞进对方手里。
动作利落,一气呵成,天生会干一样。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,又抬头看了一眼邬游,脸上那点犹豫明晃晃地挂着。
“这……”
邬游笑了一下,“这又不是看守所,也不是监狱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个疗养院,有人进进出出是难免的。”
钱权双重压制,那人只能装不情愿拉扯一下,最终也点了头。
邬游把证件收起来,往里走。
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,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有人跟在他旁边,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。
“他本来是在市戒毒所关着的。但是戒毒所那边说,身体已经不行了,最好别死在戒毒所。法院那边也说,出于人道主义,这才转到疗养院来。”
邬游没有说话。
“我们经常收这种的犯人,也不算犯人,毕竟都来不及判了……现在是真不行了,眼睛也看不见了,路也走不了了,每天就是躺着,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邬游停下脚步,看过去——
走廊尽头,一扇半开的门,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“钥匙给您。”那人把钥匙递过来,“您最好停留不要超过半小时。时间长了,我们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邬游接过钥匙,推开门,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。
一张床,一把椅子,一扇窗户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薄薄的被子,瘦得看不出人形。
邬游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那张脸变化太大了。
那张脸曾经妆容精致,眼线挑得高高的,嘴唇涂着张扬的红,笑起来眼波流转,风情万种。
现在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进去,嘴唇干裂,皮肤灰败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。
邬游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
甄珠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天花板,那双手搭在被子外面,瘦得像枯枝,手指微微蜷着,指尖泛着青紫。
邬游弯下腰,凑近他。
“睁眼。”邬游说,“看着我。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幻觉。”
甄珠的眼珠动了动,那双空洞的眼睛慢慢转过来,对着邬游的方向,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,声音干哑得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,“我早看不见了,但听得见。”
邬游看着他,“我没死。惊讶吗?”
甄珠的嘴角动了动,“不惊讶。”
邬游的心往下沉了一点,“你知道我会水吧。”他声音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