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甄珠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。
浑身是汗,手在抖,烟叼在嘴里,画那幅巨大的江景画。
他走到旁边的小屋,推开门,还是之前那个样子,画框,纸箱,文件夹。
他来替甄珠拿抑制剂的时候,记得这里有账本。
甄珠的画卖到哪里,买家是谁,价格多少,都记在上面。
邬游随便翻了翻就找到了那本账本,还好,邬游记得甄珠说过,这里的房租一直到六月。
他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
甄珠前面的字很好看,秀气,工整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。买家,画廊,价格,日期,他都记着。
邬游往后翻,字越来越乱,又翻到最近的那几页。
空白。
他愣了一下,又翻了一遍。
还是空白。
甄珠最后画的几幅画,去向是空白的。
“不可能没卖出去……”他自言自语。
甄珠最后那些日子,手抖成那样,画的画虽然已经很难精细了,但他只要能画出来,就一定会被卖出去,他站在画板前就已经很痛苦了,还要去完成画作,不可能画完就扔在那里。
一定有记录,一定在什么地方。
邬游把账本放下,开始继续翻。
纸箱,抽屉,柜子,每一个角落。
他翻了很久,翻到满头是汗,最后,在画架旁边的垃圾箱里,他找到了一张纸。
一张手抄的快递单号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手抖的时候写的,但还能认出来,邬游掏出手机,输入那个单号。
查到了。
寄到了肇山。
他看了一眼日期,是甄珠最后那段日子。
邬游猜是那幅他看见甄珠画的画,色调灰暗的、巨大的江景图。
就是那幅。
邬游把那张纸攥在手里,站起来。
事不宜迟,他想都没想,带着李珍儿的骨灰,去了肇山。
肇山比他想得还要远。
他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,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,他按照那个快递单号上的地址,找到了那家画廊。
他推门进去,一眼就找到了甄珠画得那幅画。
“您要买这幅画?”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见他指的那幅画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,不卖吗?”
“哦,不是。”姑娘摇摇头,“这是一幅捐赠的展品,是公益展览的画。当然,展览结束也会进行拍卖,但是现在——”
“不是公益吗?”邬游打断她,“我出钱。”
姑娘看着他,有点为难,“那这样吧先生,您留下联系方式,我们和画者联系一下——”
“我出很多钱。”
有钱真好。邬游在心里想。原来钱能解决这么多事儿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