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珠的手忽然动了,那只枯枝一样的手慢慢抬起来,摸索着找到邬游的手,然后拉着它,放在自己的后颈上。
邬游愣住了,手下触到的东西,是一个oga的后颈应该有的东西——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干什么?”他冷笑,“你还想杀我吗?”
甄珠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我也不是oga……”他说。
邬游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什么……”
他手下摸到的,难道不是一个oga的后颈吗?
“甄珠,你说什么?”
甄珠的眼睛对着他,“我也是beta。”
邬游的手僵在那里,“那我摸到的是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甄珠……那我摸到的什么……”
甄珠闭上眼睛。
“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,”他说,声音细细的,“它一直在那里隐隐作痛。让我长不高。让我承受着不属于我的易感期。我是个怪物……”
邬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是b改o手术。
他听说过,那是一种违法的、危险的手术,把beta改造成oga,让那些人拥有不属于他们的第二性别。
手术的后遗症会折磨他们一辈子,从骨头缝里往外疼,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疼,疼得他们只能靠那些东西活着。
“如果不抽,”甄珠说,“我早就疼死了。”
他拉着邬游的手,把那双手重新放回自己脖子上。
“杀了我吧。”他说,“杀了我……”
邬游摇头,眼泪落下来,落在甄珠脸上,落在甄珠身上。
“不,甄珠。”他声音还是发颤,“医学那么发达,可以治的。什么都可以治的。”
甄珠忽然咳嗽起来。
那咳嗽很剧烈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,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,咳得床都在晃。
然后他吐出一口血。
血溅在床单上,溅在邬游手上,鲜红刺目。
“甄珠!”
邬游慌了,他想喊人,想冲出去叫医生,想——
甄珠的手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别喊……”那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邬游低下头,看着他。
甄珠的嘴角还挂着血,但他好像在笑。
“我和你说件事……”
邬游俯下身,把耳朵凑近他的嘴。
“索菲娅……她原来……叫李珍儿……”甄珠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随时会断掉,“家……住在……”
他又咳了一声,血从嘴角涌出来,呛进鼻腔里。
邬游想站起来叫人,甄珠的手死死抓住他,那力气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是快要死的人。
“肇山……”甄珠说,“你听到没有……肇山……李珍儿……你送她回家……听到没有……”
邬游握紧他的手,“我听到了。”邬游点头,“我听到了。肇山,李珍儿。我会送她回家。我会的。”
甄珠的手松了一点,邬游把他抱进怀里,那身体轻得吓人,像一捆枯柴,随时会散掉。他抱着他,感受着那一点点越来越弱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