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模糊地记得小时候,他站在实验室外面等,门关着,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穿着白大褂的身影,走来走去,对着仪器记录数据,从来不往他这边看一眼。他等,从下午等到天黑,从天黑等到深夜。有人来赶他走,说他妈妈在忙,他就回去,第二天再来。
后来他就不等了。
不是不想等,是等不起了。
当何以宁下属发消息来说秦漪可能受贿的时候,明昭然又惊又喜,他那时候心里有点儿扭曲地期待的,一方面希望母亲是清白的,一方面又希望母亲真的为了他做了什么。
但现实告诉他,那是不可能的。
秦漪只会搞研发,她只会在实验室和老鼠生活在一起,在怀着明昭然的时候还频繁实验,导致明昭然出生之后的腺体发育迟缓。
她也从来没有想成为一个母亲,她只爱医学,只爱她的事业。她是被明松泉骗了才怀上他的。明松泉需要一个有地位的太太给他生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,需要延续香火,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他的地位。
所以她不爱他。从一开始就不爱。连带着明昭然一起被她忽视。
她是一个完全不在乎孩子的科学怪人,她估计到死都不知道明昭然是alpha。她的孩子是个alpha,不是她以为的oga。
明昭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貌似被整个世界隔离开了。别的孩子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,他在实验室外面等。别的孩子被爸爸举高高的时候,他被明松泉拖在地上走。地板冰凉,后背摩擦过去,火辣辣地疼。他哭,他喊,没有人理他。
后来他被秦惟接走了。
秦惟接走他的理由很简单:秦漪不管这个孩子,明松泉又太过放纵。那个男人只在乎自己,他把情人带回家,情人在他家里闹翻天,最后嗑药死在床上。这个伪装痴情的男人就把情人的名字塞进儿子的名字里,把儿子当工具使,用完就扔。
但秦惟看他,从来不是看外甥,也是看一枚棋子。这枚棋子可以用在什么地方,可以换取什么利益,可以在什么时候舍弃。
在秦惟身边的那段日子,明昭然感受到了更深的绝望。
后来,秦惟把他送到何家。在明知道他会分化成alpha的情况下,让他装作待分化的oga,让他想办法靠近池虚舟。
他没有照做。
他叛逆地靠近了何以宁。
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事。
何以宁身上有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,那是爱,是真的爱,是不计回报、不问缘由、不怕被利用的爱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被人纵容是这种感觉,原来被人溺爱是这种感觉,原来不需要讨好、不需要伪装、不需要小心翼翼也能被爱。
明昭然真的只在何以宁身上感受到了爱,他会肆无忌惮地霸占何以宁的一切,贪婪何以宁给他的一切,他在何以宁身边完全自由,完全获得了自我,就不想再回那个牢笼了。
秦惟就马上把他送进研究所,关了六年。
不是保护他,是让他闭嘴。
六年。
两千多个日夜。
他不知道那六年是怎么过来的,有时候想起来,像是别人的故事,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外界还是以为他是个oga呢。他是何以宁的未婚夫,还是那个被所有人祝福的天生一对。
可现在呢?
何以宁看他的眼神,已经变了,不厌恶也不愤怒,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