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诗没穿警服,一件深色的夹克,看起来随意得很,像是顺路过来看看,不是专程来的。
池虚舟看见岳诗那一瞬间,动作就顿了一下,他立马站直了,调整表情,恢复成那种严肃的、端着的、让人看了就想翻白眼的检察官模样。
“岳警官,别来无恙。”
岳诗实实在在翻了个白眼,“我看你挺有恙的。”
池虚舟被他噎了一下,没说话,岳诗嘴怎么跟邬游一样。
岳诗也没有什么闲心和他一直斗嘴,他走到桌前,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,开门见山。
“杨崖死了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静了一瞬。
池虚舟的表情也顿了一瞬,然后他移开目光,语气平淡,“他死就死了,我说过,我不管了。”
岳诗接过邬游递给他的水,喝了一口,冷笑一声,“不好奇他的过往吗?”
池虚舟看着他,平心而论,他好奇吗?他当然不好奇了,他主管过太多毒贩的案子,听过太多这种故事了。
千篇一律的轨迹,千篇一律的说辞,千篇一律的“我也有苦衷”,小时候穷,被人欺负,走投无路,然后走上这条路,最后死在这条路上。
有什么好听的呢?
池虚舟都要职业倦怠了,每个毒贩的卷宗就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:
悲惨的童年,无非是贫穷、辍学、父母缺位,然后就是失足的经历,不是被人引诱就是为生活所迫,逐渐的沉沦,从小打小闹到亡命之徒,最后的结局是被抓捕、审判、死刑。
对于池虚舟来说,这些故事就像是一本看腻了的小说。
听得太多了,早就产生一种故事疲劳。每一个罪犯都用几乎相同的叙事逻辑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时,这些过往在他眼里失去了独特性了,变成了推卸责任的模板。
在他眼里,无论你的多惨,当你选择把毒品卖给第一个人的时候,你就已经亲手终结了自己被同情的权利。
岳诗还等着池虚舟给他反馈。
池虚舟甚至都没看岳诗带来的档案。
“毒枭的过往?”池虚舟语气里全是厌倦和憎恶,“悲惨的童年,走投无路的青年,然后走上歧途,最后穷途末路。我不想听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连这个都不是的话,就更没有必要了解,只会更让人恨。”
岳诗没说话,他拿起那个档案袋,拆开,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。
“杨崖不是化名。”他把那份文件递过去,“就是他的本名。”
池虚舟接过那份文件,低头看了一眼。
杨崖。出生日期。籍贯。
都是真的。
他依旧没什么触动,“哦。”
无非是无力回天,自己也病入膏肓,假惺惺地觉得自己要追求本心,所以改回原名了而已。这有什么。
岳诗看着他,又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如果我再告诉你,他姐姐,是杨铮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