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对姜妒绫射出的几千颗子弹全部射向了池虚舟自己。
但池虚舟现在像一棵终于长成了的树。
他走出来了。
从那十几年的黑暗里,走出来了。
贱民
“小心点儿。”
池虚舟握住邬游的手,那双手裹着纱布,手指因为感染又肿得老粗,指节弯都弯不过来。
加上邬游本来就不太会系领带,手伤成那样更是难办,捏着领带的那一头,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该从哪儿穿过去。
池虚舟轻轻放下他的手,把那根被他折腾得皱巴巴的领带接过来。
“我来吧。”
他的手指修长,动作很慢,领带在他手里绕了一圈,穿过,拉紧,再整理一下褶皱,端端正正地贴在邬游的衬衫领口下面。
“好了。”
邬游也没多看,池虚舟系得肯定比他自己系得好,系好之后他看也没看,抬起头看着池虚舟。
“我能去见她吗?”
池虚舟没什么反应。
除了在法庭和刑场,他不想再见到姜妒绫。
那个人,那张脸,那副永远伪善的样子,他看够了。
他只是说:“那和何以宁说一声吧。”
“好。”邬游点头。
“那我去最高院了。”池虚舟低下头,吻了一下邬游的额头,很轻,嘴唇贴着皮肤停了一瞬,然后就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邬游站在那里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,他伸手扯开那条领带,扔在一边,领带落在地上,软塌塌的,像一条死蛇。
因为他呼吸不上来。
那领带系得太好了,太好看了,太端正了。
可他是邬游,不是周度。
他是神棍,不是督察员。
那根领带系在他脖子上,像一根绳子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穿着那件没有配领带的衬衫,去见了姜妒绫。
“姜部长,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,这么让您发笑吗?”
邬游坐在她对面,衬衫领口敞着,指甲裂开的手指搁在腿上。
姜妒绫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,是嘲笑。是那种从上往下看、从里往外看、把一个人从头到脚看透了的嘲笑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眼睛在说:你是什么东西?
邬游看着她,“这个社会的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像我这样,”他说,“您说的人人平等,职业不分高低贵贱,每个人都为社会创造价值,不是吗?您和工人握手的时候,也会发出那种嘲笑的声音吗?”
姜妒绫没有回答。
她不在乎。她根本不在乎邬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