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见过一次,就知道永远。
何以宁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,骗他一下也可以……算了,别再骗他了。
路灯还在往后跑,一辆接一辆的,像是没有尽头。
年少无知的时候,何以宁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给明昭然。
自由,尊严,爱,一个可以站着活下去的世界。
他以为只要他够强,够努力,够不要命,就能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捧到明昭然面前。
他以为爱可以解决一切,以为只要他们在一起,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,没有趟不过去的河。
他以为的。
直到何以宁发现自己的权力永远不够大,明昭然太容易松手了,永远被动,他站在那里,第一次发现自己什么都给不了。
自由,尊严,甚至连见一面都做不到。
再后来明昭然回来了,但不是那个他期望的明昭然。
不是站着的。
不是他以为的那样。
明昭然还是被死死囚禁在笼子里的鸟。
想要什么,要自己去争,争自由,争尊严,不是他伸手就可以给的,是要他们一起争来的。
所以他走了,但他还是留下了外套,留下外套,就是把心留下,可他的心早就留下了,什么时候留的,大约年少时就甘心奉献了。
去天尺五
邬游把那本《证据法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时候,书脊已经有些松动了,纸页泛着那种旧书才有的淡黄色,边角微微卷起,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。
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,他先随手翻开扉页,就看见一行字——天下文章同轨辙,门墙桃李半公卿。
字迹是池虚舟的,他认得。那笔锋沉稳,不像后来那样冷硬,不过还是那么锐气,百分百是池虚舟了。
这本书有些老旧了,想必早已有了更新的版本,法律条文年年修订,案例年年更新,证据规则也改了好几轮,这本书早该被淘汰了。
但池虚舟还留着,扉页上还写着这么句话。
邬游不太明白池虚舟怎么会把这么句话写在这本书上,他翻到扉页背面,看了看出版信息,又翻到目录,最后停在主编那一栏。
果然,主编是池虚舟和姜妒绫的老师,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检察长,去世好多年了。
政法界的“文章”无非是司法理念、办案标准、法治话语权。
门墙桃李指的就是她提拔、赏识、带出来的下属、学生、同门、校友。
公卿是政法系统内外的高官、实权人物。
这对联如果她来用,无非就是想说:我是政法界的权威标杆,我带出来的人很多都身居高位,我人脉极深、门生故吏遍天下,自视是法治正统、业务标杆,别人要按她的标准来。
喜欢讲原则、讲规矩、讲体系,也喜欢掌控局面。
那池虚舟为什么把这句话誊抄下来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