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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“侯爷，陛下召您过去。”他弓着腰，声音压得低，“说是路上闷得慌，想找您手谈一局。”

我正蹲在井边洗脸，冰凉的水泼在脸上，却浇不灭心头的躁意。手谈？下棋？前世萧衍倒是常找我下棋，每次都是他赢，我输。不是让棋，是真下不过。他说我棋风太直，只懂冲锋陷阵，不懂迂回周旋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抹了把脸，起身。

驿站的厢房被临时布置过，搬走了多余的家具，只在中间摆了一张矮几，两方蒲团。棋盘已经铺开，黑子白子装在木盒里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萧衍坐在东首，已经换了一身常服，月白色的锦袍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，比朝服少了些威严，多了几分……随意。

随意得让我更加警惕。

“坐。”他抬眼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
我依言坐下，垂眸盯着棋盘。檀木的棋盘，格子线刻得极深，像纵横交错的沟壑。黑子先行，他捻起一颗，落在右上角星位。

很标准的开局。

我执白，落在左下角星位。你来我往，十几手过去，棋面平稳，像两个陌生人客气地寒暄。

“伤好些了？”萧衍忽然开口，手指夹着一颗黑子，悬在棋盘上方，目光却落在我脸上。

“谢陛下关心，好多了。”我盯着棋盘，不敢看他。

“膏药用了？”

“……用了。”

黑子落下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这一手走得有些刁钻，不是他平时的风格——或者说，不是前世我熟悉的风格。我皱起眉，手指在棋盒里摸索片刻，落下一子应对。

厢房里很安静。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响，还有窗外隐约的马嘶声、人声。更漏摆在墙角，水滴声滴滴答答，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
棋到中盘，局势开始胶着。我的白子被他逼得有些紧，不得不腾挪转换，试图打开局面。这一步很险，若成了，能扳回劣势；若败了，满盘皆输。

我捻起一颗白子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白。正要落下——

“这棋路，”萧衍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自言自语，“让朕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
我执子的手猛地一颤。

白子从指尖滑落，“嗒”一声掉在棋盘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。

糟了。

我心脏狂跳，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不敢抬头，只能死死盯着那颗落错位置的白子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故人？哪位故人？

前世我和他下过无数次棋，我的棋风他再熟悉不过。可这一世，我刻意改了——不再横冲直撞，多了些迂回试探，像在迷雾里摸索，每落一子都思量再三。

他怎么会觉得熟悉？怎么会想起“故人”？

除非……

那个可怕的猜想又一次撞进脑海。苏晚晴那句话在耳边回响：“或许变的，不止您一人。”

我僵硬地伸出手，想把那颗白子捡回来重下。指尖刚碰到棋子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