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,又一声。
这是我们共同的心跳。
是跨越了两世生死、击碎了所有阴谋算计、最终紧紧联结在一起的生命律动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我在他耳边轻声说,声音带着笑意,也带着泪水冲刷后的清澈。
“嗯。”他闷闷地应了一声,手臂又收紧了些。
“而且,我们都活着。”我补充道,感受着他怀抱的坚实。
“嗯。”他还是一个字,但声音里的颤抖,终于慢慢平复下来。
阳光将我们相拥的影子,投在刚刚被清水冲刷过的、依旧残留着淡淡血色的汉白玉地面上。
影子拉得很长,交融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如同一体。
如同那颗,宁王临死前才“明白”过来的、完整的“紫微帝星”。
远处,宫墙巍峨,江山万里。
近处,怀抱温暖,呼吸相闻。
前路或许还有风雨,史书或许会有争议。
但此刻,此心,此身,已得圆满。
漏洞与生机
老太医连声应着“是是是”,抹着额头的冷汗,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寝殿的门,那样子活像身后有鬼在追。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他压得极低的、对门外小徒弟的惊叹:“真龙护体……忠感动天啊……”
我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,牵扯到后背某处细微的肌肉,还是有一点点隐痛,但比起昨日那透心凉的滋味,简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“还笑?”萧衍立刻转过来,眉头拧着,手却已经伸过来,隔着柔软的寝衣,极轻地按在我原先伤口的位置,“疼?”
“不疼,痒。”我老实说,顺势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心口。掌心下,心跳平稳有力,隔着皮肤和肌肉,也能感觉到那契约印记微微的、温热的搏动,像是在呼应萧衍手腕上同样的存在。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神奇。”
确实神奇。
昨日被抬回寝宫时,虽然箭伤愈合,但失血过多加上剧毒侵蚀的后遗症,还是让我昏沉虚弱了很久。萧衍守了我一夜,脸色比我还难看,任谁劝都不肯离开半步。我们双手交握,那“共生之力”便在我们紧贴的皮肤间缓缓流转,如同最温和的泉眼,一点点驱散我体内的残余毒素和虚弱,也修复着萧衍因过度输出生命力而受损的根基。
半夜我醒来一次,看见他倚在床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眼底血丝未退,却亮得惊人。见我睁眼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“还疼吗?”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摇摇头,反问他:“你呢?心口还闷吗?”我记得金光消散后,他有一阵咳得厉害。
他也没回答,只是俯身,将额头轻轻抵在我没受伤的那边肩头,很久都没动。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,和透过契约传来的、那种近乎虚脱的安心感。
那一刻,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我们之间那根“线”,在经历了生死考验、共同触发了契约最深层的“生门”之后,变得更加清晰、坚韧,甚至……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玄妙感应。比如现在,我不需要看他,就能隐约感知到他情绪里那一丝残余的后怕,还有对我“乱动”的些微信任不满。
“契约……”我握紧他的手,闭上眼睛,仔细感受着那流淌在血脉灵魂间的温暖力量,“好像不一样了。以前只是连着,知道对方大概的生死痛楚。现在……更清楚,也更……有力量。”
萧衍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划动,描摹着契约印记大概的形状。“每月十五的噬心之痛,昨夜子时……只是微有感应,几乎可以忽略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有些复杂,“那方士留下的‘一线生机’,恐怕不止是救命。这契约……经过‘考验’后,似乎……升级了?”
升级?这个词用在这玄之又玄的事情上有点怪,但我竟觉得意外贴切。就像一把锁,原先只是锁着门,现在发现它还能自动加固门板、调节室内温度一样。
“管他呢。”我睁开眼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,虽然苍白,但眉眼舒展,是我前世今生都鲜少见到的、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放松模样,“反正,是好事。我们俩都活着,都好好的,比以前更好。这就够了。”
萧衍凝视着我,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窗外的天光,漾开一片暖融融的温柔。他低下头,在我唇上极轻、极快地碰了一下,一触即分,却带着无比珍重的意味。
“对,这就够了。”
我们正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亲密,殿外传来李德全小心翼翼的通传:“陛下,王爷,太后娘娘……驾到。”
我和萧衍对视一眼。太后?她昨日虽然没在叛军攻击的核心,但也受惊不小。这个时候过来……
萧衍拍了拍我的手,示意我躺着别动,自己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,迎了出去。
我靠在床头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。
太后的声音不像往常那般端肃持重,带着明显的疲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:“皇帝,哀家听说绝儿伤势重,特意……亲自熬了参汤过来。他……可好些了?”
“劳母后挂心,绝已无大碍,太医刚看过。”萧衍的声音平稳,但透着亲近。
“哀家……能进去看看他吗?”太后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求的意味。
“母后请。”
珠帘轻响,太后在长公主萧清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不过一日光景,她仿佛也老了几岁,眼角眉梢的皱纹深了些,但眼神却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审视和疏离的严肃,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关切,有愧疚,有后怕,还有……一种近乎震撼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