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树的脸色蓦地一变。
再次落下的拳头带着积攒已久的怒火,将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锤个稀巴烂。
季树从来不相信崔照寒真的喜欢他。
真的喜欢一个人。
怎么会一心只想毁了他。
那时崔照寒笃定他不会求救季霍庭,毕竟被继母的弟弟暗恋,这话说出来能颠覆季霍庭的三观。
他想季树跟他求饶,跟他在一起,他就平息这件事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在季霍庭来后看似偏向自己的那天下午,只是临走时看了眼坐在窗边红着眼睛的季树,便霎时改变了所有的决定。
季霍庭走过去问:“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?”
季树看着窗外。
不说话。
季霍庭又问:“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,为自己的冲动背上处分,这就是你活到十九岁学会的人生道理?”
“我和你妈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?”
听到这话,季树才有反应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
他语调平静得可怕,“所以没人教我了。”
这话说得跟季霍庭也死了没什么区别。
“季树!”季霍庭雷霆大怒。
季树才转头看他一眼,阳光下的发丝绒软凌乱,一双眼睛红兔子似的充血,倔强又不服输地盯回他看。
反正这人进来也没关心过他。
有他没他都一样。
两人僵持到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扑簌簌落,季霍庭才终于伸手,用宽厚温热的指腹,在他通红的兔子眼上抹了一把,擦去他眼角一颗豆大的泪珠。
好像还是幼时遮天蔽日,顶天立地像超人一样的父亲。
“滚回学校去。”
“这件事我会摆平。”
“……”
在一旁吃瓜的崔照寒都惊呆了:“……”
那时他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种父子关系,明明两人针锋相对到面红耳赤,却还是把对方当自己最重要的人,而不是像他父亲一样真正的盼望他去死。
这就是反派眼里的主角吗?
有意思。
崔照寒眼睁睁看着,那个总是待他礼貌儒雅,温和宽厚的男人,第一次用近乎陌生的口气说:“这件事,我只能接受私了。”
崔照寒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……
响起的哨声打破两人对峙。
季树冷冷收回视线,回了句“关你屁事”,朝21方队的位置走,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声音:
“春花宴,1314号包厢。”
“你会来的吧?宝贝。”
有恃无恐的上扬声调。
季树头也不回的朝前走,手指在后背竖了根中指。
在年少轻狂的年纪里,带着十足的反感嘲讽,却只换来那一连串的揶揄笑声,好像季树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只会被爽到。
季树有些恶寒地收回手。
停在原地,回头说:“我会去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季树是个太体面的少年,崔照寒很早便摸透了这点。哪怕当初他被自己欺骗,整个高三生涯中季树都没甩过脸色,搞什么小团体来孤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