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骗子!疯子!”
女人摔坐在地,头发凌乱,全然没了富家女的往日风光。
她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,狰狞得让她陌生。
“妈妈……”
小隔间的门被推开。
刚睡醒的男孩揉着眼睛走出来,光着脚跑过来抱着她的脖颈,“妈妈不哭。”
他生了副同女人极其相似的模样,脸颊雪白精致,瞳孔玻璃水黑,轻轻用手擦去女人眼角的泪水。
两岁的年纪,说话词汇量不多,他却很流利。
“妈妈不哭,雪雪抱。”
女人闻到他身上的奶香,忽然崩溃开始大哭。
她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儿子。
很懂事,不哭不闹,比她见过的所有孩子都漂亮。
如果她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普通女人,她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,陪着他长大,过碌碌无为又贫瘠的一生。
可她不属于这里。
她见过外面高楼林立的大厦,见过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,曾经自视清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,她怎么可能甘愿留在这里过碌碌无为的一生。
她是时代洪流下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。
她不会被一个孩子绊住一生。
“雪雪,妈妈想离开了……”
趴在肩头的男孩一愣,女人几乎以为他要像以前夜里昏昏欲睡那般,抓住她的小指呢喃哭着说:“妈妈不走……”
但男孩没有。
他睁着哭红的眼睛,呆呆地看着他,睫毛黏眼下茫然乖怜,“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吗?”
女人含泪点头,“对,很远的地方。”
长达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。
是她离开后再也不会回头的地方。
她分不清那个人是不是真心救她,也不想分清了,她不愿意跟他一起留在这里扎根。
她要去过自由的生活。
“那妈妈还回来看雪雪吗?”
女人忽然捂住唇痛哭出声,她不知道两岁半的孩子是否记事,但她不擅长谎言也不想欺骗他。
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温热的小手轻轻拍在她肩上,他或许不懂什么是离别,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妈妈开心就好。”
妈妈只要开心就好。
男人在夜间开了锁,端着晚饭走进来,看到里屋只有坐在地上哭累了睡着的男孩,窗户大开,已经没了女人的身影。
“她人呢,她人呢?!”
男人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叫醒,男孩睁开眼泪水涌出,好像这时候才终于敢哭出声。
但没有人在乎他。
整个村庄大乱,被男人搅得天翻地覆。
可能是一周,也可能是半个月,男人也离开了大山,小宋涧雪从那时起就跟爷爷相依为命。
爷爷宽厚的手抚过他头顶,“傻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