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有几位演员出于对程今或杨学宁的信任,甘愿“无条件支援”试镜,只求搏一个露脸机会。
次日上午,小会议室被清出一块空地,暂时改作试镜场。窗帘拉起,灯光压低,摄影师、导演与程今各就各位。十来位风格迥异的男演员陆续进场。有眉眼老辣、演过无数反派的“黄金绿叶”,也有身形挺拔、自带偶像滤镜的新人,还有人身后带着经纪人和宣传,话未开口,气场先起波澜。
“我不会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。”导演低声对程今说,脸上已显疲惫,却仍不容松懈,“让沈宴直接跟他们对几场试戏,一开口就知道谁能顶上。”
程今轻轻点头:“行。但现场秩序必须控好。你那边抓进度,我来压节奏。”
她当即转头吩咐刘倩:“控好外场,绝不能让记者混进来。告诉媒体,这是内部封闭试镜,未经授权发布者将追责。现在是项目最敏感的时候,任何舆情都不能再乱。”
刘倩立刻领命而去,而一场紧急排兵布阵般的试镜,就在布景工位与沙发旁拼出的简陋场地中悄然开场。
程今坐在灯光最阴影的一角,翻着试镜资料,目光在进场演员间来回审视,她比谁都清楚,此刻挑的不是“演员”,而是一颗能否扛下风险的临时子弹。
试镜开始前,沈宴原本想在休息室闭目养神,调整一下昨夜拍摄后的疲态。可导演却快步走来,拎着剧本就将他从沙发边带走:“走,试镜我得靠你配戏,别光看资料,得真演几句才知道谁顶得住。”
沈宴没说什么,只是顺手拿了剧本起身。他刚迈步,程今已经迎面走来,神情微皱,挡住他的去路。
“你行吗?”她低声问,眼神扫过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和泛红的眼角,“你昨天拍完夜戏,都快三点了。”
沈宴抬眸看她一眼,语气轻淡却笃定:“试镜不算大动作。比起拍正片,这种强度还算轻。”
他说得随意,像是毫不在意。但她却看见了他眼底尚未退去的血丝,还有那掩不住的疲惫,裹在沉静笑容背后,像一种习惯性的固执。
她知道他并不是强撑,而是把这件事看得很重。
“那好,”她稍稍后退半步,语气一松,“但要是中途撑不住,就说。副导演在旁边,随时能顶。”
沈宴点头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进试镜室。
会议室里布置得简单,白板推到角落,几张椅子拼成一道临时评委席。导演、程今、编剧小井、副导演段林坐在桌后,面前摊着演员资料和试镜台本。沈宴在一旁靠墙坐下,面前一张矮桌放着几份台词段落,他低头翻着,指尖顺着纸页滑过,表情专注而安静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,第一位试镜演员已准备就绪。
程今轻轻呼了口气,看向沈宴那略带疲态却挺直的背影,他已经切换进了状态,眼神沉下去的那一刻,彷佛又变回了那个深藏不露、时刻戒备的卧底角色。
第一位进来的是一位年过三十的硬派演员,演技扎实,是圈内有口碑的黄金配角。曾在不少警匪剧中出演干练探员,一看就是“安全牌”选手。
他见到沈宴后很快进入状态,先礼貌寒暄两句,接着与沈宴照着台词对词。他的节奏利落,台词干脆,但整体表现并不出彩。
沈宴本能地调高了对峙情绪,想逼出更多反应,但对方始终沉稳克制,仿佛无论剧情怎么推,都只能演出“完成任务”的分。
导演眉头微蹙,低声对程今道:“演技没问题,但没火花。跟沈宴交手,得有人能撑起对抗张力。”
程今边听边记:“演技成熟,但气场压不住主角。”
第二位一进来,便带着一股不同气场。是个在热播偶像剧里积累不少人气的流量明星,身材挺拔,妆容考究,进门那刻还有随行经纪人在场外低声交代着什么。
可他一张口就暴露短板,台词断续、语调浮滑,试图模仿帮派成员的狠厉,却浑身都透着不适配。沈宴几次放慢节奏、试图带他入戏,甚至轻声提醒台词节奏,但对方还是对不起来情绪。
几句对话没走完,导演已经不再做记录,客气地请他离开。
这位流量出门时,助理拉长着脸,低声嘀咕:“还不是剧组早定了人,装什么公平试镜?”
程今听见,微微挑了下眉,没吭声,只在表格旁默默划了一笔。
第三位、第四位、第五位陆续登场。有人外形凶悍却情绪空洞,有人台词功底扎实却面目无神。一个接一个被叫进来、又被礼貌送出,会议室里渐渐安静得让人焦躁。
副导演段林靠在椅背,翻台本时打了个没遮掩的哈欠:“要不这样,回头让导演改改剧本,削弱这个角色得了,省得折腾。”
小井原本在写试镜反馈,听到这话直接回怼:“削谁不能削这个。这条线是沈宴角色转折的关键。”
两人目光一碰,空气瞬间紧了一拍。场务在一旁尴尬地移开视线,连剧本纸页翻动声都显得格外突兀。
程今看着两人间隐约升起的火药味,按下额角,心中也隐隐冒火,但她清楚,现场一乱,整个试镜就会失控。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。
轮到第六位时,场务在外面喊了声:“下一位,柳尧。”
门被缓缓推开。
进来的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演员,穿着深灰色外套,头发简单束起。五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锋利俊朗,但眉眼间有一股倔劲和冷感,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他没有过多寒暄,只对在场几人点了点头,落座时动作安静、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