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迈步走进单元楼,一冷一暖的气场相辅相成,引得沿途警员纷纷侧目,却又不敢多言,只恭敬地侧身让路。
第四名受害者的家在十六楼,房门敞开着,勘查科的警员正蹲在地上,拿着强光手电和指纹刷反复扫描。
可指尖触到的地方,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痕迹,连地板缝隙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“沈队,陆顾问。”负责现场的警员见两人到来,立刻起身汇报,脸色难掩凝重。
“受害者叫苏晚,27岁,雪城设计院建筑设计师,和前三起一样,独居,凌晨在家中失踪,早上房东过来收租时发现无人应答,破门而入后就报了警。”
沈寂没有应声,径直走入室内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。
客厅整洁得近乎刻板,沙发抱枕四角对齐边缘,地毯铺得平展无褶,茶几上的玻璃杯杯柄统一朝右,连果盘里的水果都按照大小顺序排列,丝毫不乱。
厨房、卧室、卫生间,每一处角落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,物品摆放精准对称,和前三起案发现场的规整如出一辙。
陆知衍跟在沈寂身侧,指尖轻轻抚过客厅的墙面,温软的眉眼微微蹙起,温和的眼神里淬上了专业的锐利。
他缓步走到书房,目光落在书桌前——桌面一尘不染,书籍按高矮次序排列,钢笔、铅笔、马克笔分门别类归置在笔筒里,
笔尖全部朝向正前方,连桌角的便签本都叠得方方正正,边缘对齐,没有丝毫歪斜。
“和前三起的行为模式完全一致,极致的对称,极致的规整,强迫症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。”
陆知衍弯腰,凑近书桌边缘,用指尖轻轻拂过桌角,“凶手不仅清理了所有痕迹,还花了大量时间重新规整房间,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、不留一丝破绽的过程,对他而言,作案不是结束,整理现场、让房间恢复‘完美’,才是他完成犯罪的最后一步。”
沈寂蹲在卧室的地板上,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地板的缝隙,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。
现场太过干净,干净到违背常理,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,抹去了所有物理痕迹,却偏偏留下了心理痕迹,这是挑衅,也是凶手无法克制的本能。
“周队,调取苏晚近一个月的所有出行记录、社交软件聊天记录、快递外卖信息,还有小区近一周的全部监控,包括电梯、楼道、地下车库。
哪怕是一秒的黑屏都要标注出来。”沈寂起身,声音冷硬干脆,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,“另外,把四名受害者的全部信息汇总,重新排查共同点,除了独居、精英、高学历,我要更深层的关联。”
周建斌立刻应声安排下去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凶手像是藏在风雪里的幽灵,精准锁定目标,悄无声息地带走受害者,再留下一个完美无瑕的现场。
警方无从下手,如今沈寂和陆知衍到来,才让这死局般的案件有了一丝缝隙。
陆知衍走到阳台,推开一条窗缝,寒风夹着雪粒灌了进来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。
他看向楼下被大雪覆盖的绿化带,又转头看向阳台的锁扣,锁扣完好无损,没有撬动痕迹,凶手不是从门窗闯入,而是和平进入,或是受害者主动开门。
“沈寂,你看这里。”陆知衍忽然开口,指着阳台角落的一盆多肉植物。
沈寂快步走过去,顺着他的指尖看去——那盆多肉叶片饱满,摆放的位置恰好位于阳台正中间。
花盆边缘与阳台瓷砖的缝隙左右完全相等,可花盆底部的积雪,却有一丝极淡、极浅的拖拽痕迹,痕迹细如发丝,若不仔细观察,根本无法发现。
“受害者是建筑设计师,有审美洁癖,但不会精准到用尺子丈量花盆位置。”陆知衍蹲下身,指尖轻点那道痕迹。
“这是凶手调整过的,他强迫症发作,将花盆归位到‘完美’位置,却因为戴了手套,或是动作仓促,留下了这一丝拖拽痕。”
这是凶手在物理现场留下的第一个微痕。
沈寂眼底寒光一闪,立刻招手让勘查警员过来取样:“提取这里的痕迹,比对前三起现场的微量物证,看看是否有一致的异物。”
勘查警员立刻上前取样,如获至宝。这三个月来,他们面对的都是无菌般的现场,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,如今这丝微痕,无疑是黑暗里透出的第一缕光。
陆知衍起身,轻轻拍了拍沈寂的肩膀,温声道:“凶手的控制欲和强迫症已经成为他的本能,哪怕再谨慎,也会被本能支配露出破绽。他刻意筛选独居精英,不是随机作案,这些人身上一定有他执着的‘完美特质’,我已经有了初步的侧写方向。”
沈寂转头,看向陆知衍清隽的眉眼,冷硬的眼底悄然化开一丝暖意,轻轻点头。他负责逻辑与证据,陆知衍负责心理与侧写,两人的默契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就在这时,沈寂的手机响了,是雾城刑侦支队的老部下打来的。
他走到窗边接起电话,语气依旧淡漠,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,挂断电话时,却发现陆知衍正站在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暖手宝,轻轻塞进了他的口袋里。
“手凉,捂一捂。”陆知衍笑眼弯弯,眼底盛着暖意,“我刚在车里充好的,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沈寂的指尖触到暖手宝的温度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寒凉。
他看着陆知衍温和的侧脸,喉结微微滚动,终究没有说什么,只是悄悄将手插进兜里,紧紧攥住了那个暖手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