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杏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点心,转身跪坐着,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
瞧瞧,惊恐、不安、担忧、又想活下去,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。青年扫了白杏一眼,再无兴趣,继而看向庄玉衡,语气平静却透着威压:“你的武艺是何人所授。”
“家传。”庄玉衡微微动了动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目光在那几碟点心里转来转去,挑了碟最精致的,往青年面前推了推,“借花献佛,您不如也尝尝。”
“你这是……让我试毒?”青年剑眉一挑,冷冷地问。
角落里的白杏噗的一声,惶恐地噎住了。
“瞧您说的。”庄玉衡随意取了一块咬了一口,语气闲适,“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哪位天潢贵胄,但是天寒地冻,出动了这么多人救我,我感激还来不及呢。哪里敢如此冒犯……嗯,酥香浓郁,咸淡适中,这点心真不错。”
“救你?”青年冷笑一声,“你这个将死之人,武功全废,有什么值得救的?”
方才是哪只小狗说她只要活着便是有功的?庄玉衡忍住调侃的冲动,心想这位冷面美人怕是经不起打趣,还是别再点火了。她语气平静道:“刚开始那支箭,还多亏阁下出手拦阻。您烤火的时候,手指上的痕迹还没消呢。我也习过些武功,您手上戴着的玉韘我还是认得的。”
若不是她一战成名天下知,听她这番说辞,还以为她真的只是略通拳脚。青年嘴角一撇,“你倒是眼尖。”还有……谦虚。
庄玉衡不以为意,“如今也就剩下这点用处了。”她配着侍者递过来的茶,就着点心吃了七成饱,然后对青年说,“我如今身体不好,受您如此恩惠,也无他可做报答,便努力平安活到京城,为您立一功。这就自行休息了,您请自便。”
说吧,往侧边一靠,拉高了狐裘,竟然就这么睡了。
青年目光沉沉地盯着庄玉衡看了一会儿,也沉默往后一靠,闭目养神。
冬雪渐消融
庄玉衡一觉睡得香甜,若不是白杏连声唤她,还不知要睡到何时。
“姑娘,到地方了。”白杏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庄玉衡睁开眼,那青年早已不知所踪。
马车停在一处庄园,侍者安静地守在车外,静候她醒来,轻声道,“女郎旅途辛劳,我家主人吩咐,请您在此处暂歇几日,调养精神,再启程前往京都。”
庄玉衡微微一笑,“多谢主人美意。”她扶着白杏的手臂,下了马车,由侍者引路,前往安置的地方。
穿过几道院门,前方豁然开朗,是一片精致的花园。虹桥飞架,桥下温泉水暖,烟雾缭绕,仿佛人间仙境。水边花木扶疏,奇石玲珑别致,处处彰显雅致格调。
庄玉衡不禁宛然,“昨夜风雪游塞外,今朝花木报春来。你家主人倒是个雅人。”
侍者垂首陪笑,不敢多言,只领着她继续前行。
待三人穿过了花园,又有两名侍女早在前方等待,恭谨地将庄玉衡请入屋内。侍者自退去了院外。
这般行事做派,哪里是个普通人家。
庄玉衡虽心中有数,却依旧面色如常,温言对那两名侍女道,“我们一路风尘仆仆。不知可有洗漱之处?”
侍女忙道,“女郎请随我来,已备好热汤泉池。”
庄玉衡安排了白杏跟另一名侍女去洗漱休息,然后随着侍女在庄园中穿廊过巷,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落。
院中温泉水雾蒸腾,松石掩映,湘妃竹帘层层叠叠围住一汪碧水,宛如人间仙境。
庄玉衡脱下风尘满身的衣物,浸入温泉,任由暖流将疲惫洗涤殆尽,方才慵懒地起身,见侍女端来香笼来给她烘发,便问,“可有柏叶松香之类调制的香料,我不喜太过香甜的味道。”
侍女忙捧出香料盒子供她挑选。
庄玉衡一眼扫过,也不细嗅,只指了两样,让侍女置入香笼之中。然后斜倚香笼、慢饮清露,闭目假寐,由着侍女帮她通发、抹油,殷勤侍奉。
待长发微干,她也不挽发,换上侍女奉上的新衣,扶着侍女的手自去寝院休息。
那厢白杏匆匆忙忙地沐浴更衣,早已等在了那院子里。但见侍女远远地扶来一人。
身形婀娜,青丝如瀑,肤白如玉,眉目如画。说不出的风流意态。
白杏少不经事,只看得口干舌燥,却又不知缘由。
庄玉衡经过她身旁,不禁好笑,“痴儿,还不来给我梳头。还当只有我俩呢?”
白杏呆呆地捂住心口,只觉得满脸胀红,半天才回过神来,连忙进去跟着一起服侍庄玉衡。
这处寝室温暖舒适,侍女既知她不喜甜腻的香味,特地换了清幽宜人的香料。淡淡的烟气散开,庄玉衡坐在桌几前,只轻轻一嗅,便已分辨出了七八分,抬头笑道,“替我谢过你家主人,如此款待,倒叫我心下不安。”
侍女奉上朝食,“女郎客气了,主人交代,女郎只管安心修养,有任何事,只管吩咐婢子去做便是。”
庄玉衡端起碗,也不跟侍女客气,“我闲来无事,若有书籍,取些来,让我打发时间倒是好的。”
侍女忙称喏。
待庄玉衡用完朝食,在屋里闲走两步,发现侍女居然已经取来了不少书籍。她信手翻了几本,有《藏经六册》《金楼子》《道德经》《商君书》等等。大约是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书,所以分门别类的都取了一本来,足见主家藏书丰富。庄玉衡顿时来了几分真兴致。
“你家主人看来典藏不少,还劳烦帮我问一下,是否容许我入藏书之处一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