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清辞的手顿住了,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,还是那样淡淡的,可他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碎了,碎得很轻,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他收回手,垂下眼,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被贺词巳握过的地方。
那处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可那温度,正在一点一点的凉下去“是吗。”
贺词巳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“我不娶她!我谁也不娶!”他的声音发着颤,“我去求父亲,让他去皇上面前取消婚约!”
兰清辞抬起眼,看向他,那目光还是静静的,可那静里,像是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“去吧…”
贺词巳愣了愣,随即站起身,跑了出去,兰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看着那门在他身后晃了晃,又阖上。
他靠在窗边,望着院里那丛花,望着那丛在日光里开得正盛的淡蓝的花。
花开了,开得很好。
可那人,却要娶别人了。
他闭上眼,眼泪从眼角滑落,落在膝头的毯子上,那眼泪很烫,烫得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,他只是那样靠着,闭着眼,任由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又被推开了,贺词巳回来了。
他走得更慢了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走到窗边,他停下来,看着兰清辞。
兰清辞睁开眼,看向他,两人相视,谁也没有说话。
良久,贺词巳才开口,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锣“父亲说……他争取过了。”
只这一句,兰清辞便什么都明白了,他看着贺词巳,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那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,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,绝望的,无助的,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那日贺词巳说的话“你放心,我会护着你,护一辈子。”
他想起那夜贺词巳握着他的手,说“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他想起那些日子里,这人守在他床边,喂他喝药,陪他说话,看着他入睡,守着他醒来。
他想起那些笑,那些泪,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,那些藏不住的欢喜。
他想,这一生,能遇见这样一个人,是他的幸,还是他的不幸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这人的笑,再也不是他的了“贺词巳。”他轻声喊。
贺词巳看着他,等着他说什么,可兰清辞什么都没有说,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上贺词巳的脸。
那脸很凉,凉得像冰,上面全是泪痕,湿湿的,冷冷的,他用拇指轻轻擦去那些泪痕,一下一下,很轻,很慢。
贺词巳握住他的手“兰清辞,我该怎么办?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”
兰清辞看着那双红透的眼睛,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绝望,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剜着,可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那样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弯起唇角,笑了一下,这笑里太多复杂的情绪,多的让贺词巳看不透,看不懂。
“你会好好的。”兰清辞轻声说,“你会娶妻生子,会当你的驸马,会过你该过的日子。”
贺词巳愣住了,他看着兰清辞,看着这张淡淡的脸,看着那弯起的唇角,看着这双静静望着他的眼睛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发着抖。
兰清辞没有重复,只是收回手,靠在软榻上,阖上了眼,日光从窗口流进来,落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,照出那微微颤动的眼睫,照出那眼角还残留着的一丝水光。
而贺词巳站在那儿,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,他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人阖着眼,看着那苍白的脸,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,那起伏很轻,很慢,慢得让他心慌。
他想伸出手去握那人的手,可那手垂在身侧,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了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,很没用很没用,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。
夜里,兰清辞醒来,他睁开眼,盯着帐顶,心口砰砰的跳,他侧过身,望向软榻的方向。
软榻上空空的,没有人,贺词巳不在,他想起今日的事,想起那道圣旨,想起那人红透的眼睛,想起那哑得不像话的声音。
他闭上眼,眼泪又滑了下来,那眼泪很烫,烫得他的心也跟着疼。
他蜷缩着,一只手按着心口,一下一下的呼吸,那疼越来越重,重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,可他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
因为他知道,从今往后,再也不会有人夜里守着他,再也不会有人听见他的闷哼,便冲过来握住他的手,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疼的时候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。
他一个人来的,也该一个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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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不住你……
贺词巳在祠堂里跪了三天,这三天里,他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南平王来过,站在他身后,看着自己儿子那倔强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“你跪死在这里也没用。”他的声音很沉。
贺词巳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那些牌位,望着最上头那块写着“贺氏列祖列宗之位”的牌位。
“父亲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三天没喝水的人,“您真的争取过了吗?”
南平王沉默了,良久,他才开口“你以为呢?”
贺词巳的背影僵了一瞬,那一瞬很短,短到几乎察觉不到,可南平王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