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僵住的背脊,看着那攥紧的拳头,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,忽然有些心疼。
这是他的亲生儿子,可现在,却为了一个病弱的教书先生,把自己折磨成这样。
“闲尔。”南平王喊他的乳名,声音放软了些,“这世上,不是你想要什么,就能得到什么的。”
听着父亲的话,贺词巳没有说话,只是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南平王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出去。祠堂里又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香烛燃烧时的轻微噼啪声。
贺词巳跪在那里,望着那些牌位,忽然想起兰清辞。
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那人时的样子,坐在满地的尘土里,仰起头看他,暮色把那双眉眼染成极淡的琥珀色,好看的紧。
关于兰清辞的回忆,他他牢牢的记在心里。
他把那些兰清辞的微笑收着,藏起来,当成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。
可现在,他就要失去那些笑了。
不是他不想留住,是他留不住。
他是镇北侯,是贺家的儿子,他肩上扛着贺家满门的性命,扛着父亲的期望,扛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未来。
他不能反,不敢反,连想都不能想,况且…兰清辞曾与他说过,家国情怀,百姓疾苦,他记得。
可正因为记得,他才更痛,第二日夜里,南平王又来了。
他看着自己儿子那愈发苍白的脸,看着那干裂的嘴唇,看着那布满血丝的眼睛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“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?”
贺词巳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那些牌位,南平王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来,看着他那副模样,忽然问“你就那么喜欢他?”
贺词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那一动极轻,可南平王看见了。
“喜欢。”贺词巳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南平王沉默了,他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,看着那张年轻的,满是疲惫和绝望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他呢?”南平王问,“他也喜欢你?”
贺词巳的唇角弯了一下,眼底也染上笑意。
“他说过,”贺词巳的声音还是很轻,“他说过,“好”。”
南平王愣住了“好?就一个字?”
贺词巳点了点头“就一个字,够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牌位,看着那缭绕的香烟,忽然又说“他从不轻易说什么,可他说了,我就信。”
南平王看着他,看着这笑意,心里忽然有些酸,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贺词巳还跪在那里,他看着那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贺词巳六岁那年,他把他扔进军营,那孩子站在一群比他高半头的人里,也是这样的背脊,挺得笔直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