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蹲下身,看着那些忙碌的蚂蚁。
半晌,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五哥,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说,“你又怎么知道……我不懂呢?”
他举起手上剩余的那块饴糖,放入口中,慢条斯理地含化。
甜味在舌尖蔓延,却暖不进眼底。
——
凝霜阁。
白圻放下手中的书,看向坐在对面安静吃点心的白澈。
六皇子今日是来借书的,说是崔学士布置的功课需要查些前朝史料,他自己的藏书不够。
白圻让碧痕把墙角那几箱旧书搬出来任他挑选,白澈便乖乖坐在那里,一边翻找,一边小口吃着碧痕端上的杏仁酥。
“三哥这里的书真多。”白澈拿起一本前朝野史,翻了翻,“都是昭仪娘娘留下的?”
这话问得太直接,碧痕在旁脸色微变。
白圻神色不变:“有些是,有些是后来内务府配的。”
“哦。”白澈应了一声,继续翻书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抬起头,眼神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琉璃,“三哥,我能问你一件事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”白澈咬了咬下唇,露出些许忐忑,“如果有人因为我母妃的事,为难你,你会怪我吗?”
白圻看着他,没立刻回答。
白澈连忙摆手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我就是……就是怕三哥误会。母妃她……她是放不下皇兄的事,但她没想害你。真的。”
他说得急切,眼眶都有些发红,像个生怕被误会。
白圻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真的?”白澈眼睛一亮,“三哥信我?”
“我信你不会害我。”白圻说得很谨慎,“至于德妃娘娘,那是长辈的事。”
白澈像是松了口气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:“那就好。我还怕三哥因为母妃,就不理我了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翻书,碎发遮住了眉眼,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。
真信吗?
未必。
但没关系,他要的本来也不是全然的信任。
只要白圻不把他彻底划到对立面,只要太子那边不会因为德妃而直接将他视为敌人,就够了。
他要做的,只是当好这个“无辜”、“可怜”、“需要兄长关照”的六皇子。
——
几日后,上书房。
崔学士今日讲解《史记·淮阴侯列传》,讲到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时,特意停顿,目光扫过座下众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