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澈摇头:“臣弟不知道具体,只是觉得,五哥看人的眼神,有时候太冷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比这腊月的雪还冷。”
这话说得天真,却一针见血。
白圻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你呢?你是什么样的眼神?”
白澈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,怔了一下,随即抬起眼,直直看向白圻。
那双眼睛很清澈,清澈得能映出白圻自己的倒影。
“臣弟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语气认真,“但臣弟对三哥,从无恶意。”
白圻没有再问,只是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从梅枝上飘落的雪。
“天冷了,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白澈躬身行礼,“臣弟明日再来。”
他转身离开,月白的身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。
碧痕走过来,低声问:“殿下,这兔子……”
“养着吧。”白圻看着那只又探出头的小白兔,“给它搭个窝,暖和些。”
“是。”
白圻独自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日头西斜,寒意渐起。
他站起身,肩上的伤隐隐作痛。
该喝药了。
——
长乐宫偏殿。
白睿独自站在窗前,指尖抵着冰凉的窗玻璃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,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暗影。
“殿下。”阴影里传来声音,低得像叹息。
“都处理干净了?”白睿没有回头。
“是。那晚当值的宫人,都已处置。太医那边也打点过了,丽妃娘娘的伤势诊断,不会有任何问题。”
白睿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,水汽凝结成痕,又迅速消失。
他想起那场火。
想起自己亲手将油泼在帐幔上,火折子落下时那瞬间爆开的灼热。
想起丽妃在火中凄厉的尖叫,像他很多年前在井边听到的、属于他生母的最后声响。
那个生下他的女人,他其实记不清模样了。
只记得是个很瘦的影子,总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来看他,塞给他一些偷偷藏下的点心。
后来,那个女人就“失足”落井了。
尸首捞上来时,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给他的桂花糕。
那时他六岁。
从那天起他就明白,在这宫里,软弱和仁慈,是会死人的。
所以这次,当丽妃在贪腐案中败露已成定局时,他选择了最狠的一招,亲手放那把火。
火烧起来时,他没有逃。
他冲进火场,在众人面前“拼命”救母,手臂被灼伤,换来皇帝一句“孝心可嘉”和满朝赞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