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在杯沿摩挲着,像在斟酌什么。
暖阁里一时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。
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悦耳,是春天来了的声音。
可这暖阁里,却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。
“父皇的风寒加重了。”太子忽然说,语气平淡,“太医院会诊了三回,药换了几轮,还是反复发热,咳嗽不止。”
白圻抬起眼。
“朝政暂时由孤协理。”太子继续说,目光落在白圻脸上,“这几日奏折堆成了山,北方旱情,南方水患,边关也不太平……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。”
他说这些,像是在抱怨,又像是在解释什么。
解释他为什么这些天来得少了,解释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。
白圻垂下眼:“二哥辛苦了。”
太子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低垂的、掩在长睫下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有什么?
他看不真切。
“白圻。”太子忽然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告诉孤,你现在……在想什么?”
白圻睫毛颤了颤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什么?
他在想这暖阁太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在想窗外的鸟鸣真好听,像自由的声音。
在想白烈今天带来的那枝桃花,粉粉的,开得真好看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没想什么?”太子重复,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焦躁,“那你这些天,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,一动不动,是在看什么?”
白圻沉默。
他在看什么?
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看天”,或者“看云”,或者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词。
可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最终,他只是缓缓抬起眼,望向太子。
“我累了,二哥。”他轻声说,“只是累了。”
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,可这一次,太子的反应不一样。
他没有说“累了就休息”,没有说“有我在”,而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像是要透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看到他心底最深处。
“累……”太子缓缓重复这个字,声音低哑,“是啊,怎么会不累。”
“二哥也累吗?”他轻声问。
太子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苦涩:“孤生在这里,或许早已习惯了,但你不该。”
你不该。
三个字,像针,扎进白圻心里。
他该吗?
他又能如何?
窗外天色暗了些,阳光移到了墙根,暖阁里的光线昏沉下来。
太子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白圻,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梅。
他的背影挺直,却莫名透着一种孤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