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圻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告诉孤,若有机会,你是否愿意离开这里?离开这座皇宫,去一个,没那么累的地方?”
离开?
白圻的呼吸骤然停滞,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。
离开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?去一个……可以不必步步为营、不必日夜悬心的地方?
可能吗?
他望着太子的背影,试图从那挺直的脊背里读出玩笑或试探的痕迹。
但没有。
他好像不是随口一问。
这个认知让白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随即又疯狂地奔涌起来。
离开……如果真的可以……
巨大的渴望与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发颤,脑中一片混乱,“我不知道……二哥,离开……能去哪里?又该如何……”
如何离开?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他能逃到哪里去?
“这些你不必操心。”太子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“孤只问你,想,或不想。”
想,或不想。
简简单单的一个选择,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暮色渐浓,暖阁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
白圻望着他,望着这个背负着太多秘密、在权力中心挣扎、此刻却问他是否想“离开”的男人。
脑海中闪过冷宫的阴寒,闪过上书房无形的暗涌,闪过猎场惊魂的瞬间,闪过肩头至今未愈的伤痛。
也闪过……那人递来的暖炉,沉默的陪伴,深夜守在榻边的身影。
许久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清明。
他看着太子,极其缓慢,却异常坚定地,点了点头。
“想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,可落在寂静的暮色,却无比清晰。
太子没有再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不是碰触他,而是轻轻拢了拢他肩上滑落的薄毯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颈侧,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。
然后,他收回手,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,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冷硬而坚定。
“知道了。”
殉国
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
宫里的桃花开得正盛,粉粉白白,压满枝头。
白圻的病彻底好了。
虽然人还是清瘦,但已能在庭院里散步,能提笔练字,能正常饮食。
太医最后一次诊脉后,终于松口说“殿下已无大碍,只需好生将养”。
碧痕高兴得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,张罗着要将阁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,说要去去晦气。
白圻没拦她,只是坐在廊下,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。
花早落尽了,如今抽出嫩绿的新叶,在春风里轻轻摇曳。
春天好像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