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高,带着刻意表现的拘谨。
“三哥何必多礼,快请入座。”五皇子白睿含笑开口,声音清越,他指了指自己旁边一个空位,“这里离崔学士近些,听得清楚。”
那位置确实不错,但紧挨着白睿,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。
白圻正斟酌,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几不可闻的嗤声,像是鼻腔里哼出的冷气。
他抬眼,只见太子白翊依旧低头看着书,侧脸线条冷硬,仿佛刚才那声只是错觉。
白圻心头微涩,最终选了最靠后、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:“谢五弟,我坐这里便好。”
白烈又是一声嗤笑:“还挺识趣。”
这时,一直安静看书的六皇子白澈抬起眼。
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看向白圻,清澈得不染尘埃。
目光在他洗得发白却整齐的袖口、平静的眉眼上停留一瞬,然后极轻地,几乎看不见地,点了点头。
没有言语,没有表情。
只是一个细微到只有白圻能察觉的动作。
崔学士进来,开始授课。
白圻竭力集中精神,但前方那道杏黄背影的存在感太强。
他想起雨亭中那人身上清冽的龙涎香,
想起他拂开自己肩上落叶时微凉的指尖,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偏执。
……明明在意得要命,却偏要装得毫不在意。
白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,心头那点因连日冷遇而生的滞闷,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酸涩里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,痒。
像被羽毛很轻地搔了一下心尖。
——
课间歇息,白烈晃了过来,撑着桌案俯身逼近,身上带着汗与皮革混合的气息。
“三哥,”他压低声音,恶意却清晰,“听说你娘当年就是没念过书才犯下大错?你可别——”
话未说完,一旁安静看书的六皇子白澈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白烈转头。
白澈抬起那双过分平静的眼,声音清亮无波:“四哥,《谏太宗十思疏》中‘载舟覆舟’一句,我尚不解其深意。四哥可能为我解惑?”
白烈一噎,看了看白澈那张毫无情绪的脸,又瞥了一眼依旧漠然的太子,那股劲莫名泄了。
他悻悻直起身,不耐地挥手:“自己看书去!”临走前又复杂地看了白圻一眼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几个伴读低头屏息。
五皇子白睿端着茶杯,状似无意地望过来,温和依旧:“四哥性子急,三哥别放在心上。”
他目光关切地落在白圻身上,“下午骑射课,三哥若需要帮忙,我让我伴读教你,他马术尚可。”
“谢五弟好意。”白圻垂眸,“我初学,慢慢来便是。”
就在白睿含笑颔首,准备转身时,
前方一直静坐如冰雕的太子,忽然动了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书卷合拢。
整个书房的窃窃私语瞬间死寂。
太子站起身,没有看任何人,只对崔学士微微颔首,便径直朝门外走去。
玄色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,带起的风都透着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