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经过白圻桌案时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那停顿短暂得像错觉,可白圻看见了。
然后他便走了,背影孤绝,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无形的、绷紧的弦。
午间歇息,白圻刚起身,一个小太监便匆匆跑来,躬身时声音压得极低:“三殿下,太子殿下请您去东书房一趟。”
白圻面色平静:“有劳公公带路。”
——
东书房静得让人心慌。
太子白翊坐在书案后,朱笔悬在指尖,却迟迟未落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,可那沉静之下,仿佛有暗潮在汹涌翻搅。
“来了。”他放下笔,声音平淡得诡异,“坐。”
白圻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紫檀案几,这距离本该是安全的,可此刻却像隔着一层薄冰。
太子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白圻,目光从他微乱的鬓发,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,最后停在他放在膝上的手,那只手,手腕处还留着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痕。
“晨课时,”太子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孤看见老四握你的手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语气平淡,却让空气骤然凝固。
白圻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:“四弟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太子打断他,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,“只是愧疚?只是示好?还是说……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缓步走到白圻面前。
玄色衣摆扫过地面,带起细微的风声。
他在白圻面前停下,俯身,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将白圻困在方寸之间。
这个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白圻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,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、压抑的戾气。
“他碰你的时候,”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,“你躲了么?”
白圻微微一怔。
这个问题太奇怪了。他为什么要躲?那只是白烈一时激动下的举动,并无恶意。
可太子的眼神告诉他,这个答案很重要。
“没有。”白圻如实回答,“四弟只是……”
“没有躲。”太子重复这三个字,眼神骤然暗了下去。
他伸手,一把扣住白圻的手腕,拇指精准地按在那点红痕上。
那力道很大,几乎有些疼。
“所以,”太子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成了气音,“你允许他碰你?”
白圻手腕一阵刺痛,却咬唇忍住。
他抬起头,迎上太子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,那里有怒意,有不甘,有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
他在……在意这个。
这个认知让白圻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。不是感动,不是心动,只是一种清晰的认知,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,此刻正因为他与旁人的一点接触,而失了冷静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平静,“四弟只是无心之举。臣弟若当时躲开,反而显得生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