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。
那具因为常年在冷宫阴寒而衰败的身体,那些怎么补都补不回来的元气,最后缠绵病榻时连药都喂不进去的绝望……
“孤不许。”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白圻,眼睛红得吓人,“孤不许你这样糟蹋自己,听到没有?”
白圻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逼孤?”太子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尖锐,“你以为淋一场雨,生一场病,孤就会顺着你?白圻,你听着……”
他握住白圻冰凉的手,力道大得像要将骨头捏碎:
“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因为这种蠢事伤了身体,孤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:
“孤永远不会原谅你。”
永远不会原谅你,这样轻贱自己。
永远不会原谅你,让我再经历一次失去的恐惧。
白圻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的、他无法理解的巨大痛苦。
心头那点委屈和愤怒,忽然全都消散了,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酸涩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臣弟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份太过沉重的在意,不知道该怎样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不伤害这个人,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头那些模糊的、尚未理清的感情。
太子看着他苍白的脸,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,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心头那阵暴怒的飓风,忽然就平息了。
他松开手,缓缓直起身,背对着白圻。
“是孤的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有些疲惫,“孤不该,用那种方式对你。”
白圻裹着披风,看着那道挺拔却显得疲惫的背影,心头那片酸涩终于化开,变成温热的刺痛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说,“臣弟没有怪您。”
太子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许久,才缓缓道:
“太医马上就到。换身干衣服,好好休息。”
“这几日……别来上书房了,在凝霜阁养着。”
“等身体好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等身体好了,孤去看你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径直走出了书房。
门轻轻合上。
白圻裹着温暖的披风,坐在炭盆旁,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雨水依旧敲打着窗棂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这场大雨里,被冲刷得清晰可见。
那个人在乎他。
在乎到近乎恐惧的程度。
而他……
白圻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。
他好像,也开始在乎了。
在乎那个人的痛苦,在乎那个人的脆弱,在乎那些他尚未理解的、深埋在心底的秘密。
雨声潺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