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将这话记在了心上。
于是每日这盅药,就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。
起初白圻还有些抗拒,那药太苦,苦得人舌根发麻。
可每次他皱眉时,送药的小太监就会低声说:“殿下吩咐了,务必看着您喝完。”
语气恭敬,却不容置疑。
白圻只好捏着鼻子灌下去。
药汁滚烫,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,却也苦得他眼眶泛红。
后来太子偶尔亲自来送药。
他从不催促,只是坐在对面,静静看着白圻。
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,可白圻知道,若是他不喝,这人能在这里坐一整晚。
于是只好喝。
苦得狠了,太子会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,推到他面前。
“压一压。”声音很淡,可那包蜜饯,总是他最爱的杏脯。
白圻含一颗在嘴里,甜味化开,终于冲淡了舌尖的苦涩。
他抬眼看向太子,那人正垂眸看着药盅,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殿下不必每日都送。”白圻轻声说,“我的身子,已经好多了。”
太子抬眼看他,目光落在他脸上,看了许久。
“太医说,你身子弱。”他缓缓道,“药不能停。”
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白圻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知道,太子是在害怕。
怕什么呢……
他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——
这日黄昏,太子又来了。
他手里没提食盒,只拿着一卷书。
进了凝霜阁,他在窗边坐下,将书卷放在桌上。
“今日的药,高禄稍后会送来。”他说,“孤先来看看你。”
白圻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那卷书上,是本医书,页角已经卷了边,显然经常翻阅。
“殿下在看医书?”他问。
太子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轻轻拂过书页:“看看方子。”
“什么方子?”
“温补的。”太子抬眼看他,“太医开的方子虽好,但孤想……再加几味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
“你夜里总睡不踏实,加些安神的药材,或许会好些。”
白圻微微一怔。
他确实睡得不好。
来到这里后,夜里总做梦,陷在数不清的混乱的梦境里。
可他从未对人说过。
“殿下怎么知道……”他轻声问。
太子看着他,烛光在那双丹凤眼里跳动:“孤自然知道。”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圻眼下淡淡的青黑:
“这里,骗不了人。”
那触感很轻,却让白圻心头一颤。
他垂下眼,耳根微热:“我只是……偶尔做梦。”
“梦到什么?”太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