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
“我舅舅在北境拼命,我娘在宫里周旋,我……呵……”
白圻看着他,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总是张扬莽撞的四弟,原来心里也藏着这么多无奈和沉重。
“四弟,”他轻声说,“至少你现在还能选择。”
选择站在哪一边,选择成为怎样的人。
不像他,从一开始就被推到了太子身边,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。
白烈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光:“三哥,若是有一天……我是说如果,如果我也需要人照拂,你会帮我么?”
白圻没有立刻回答,他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。
他抬眼,目光与白烈相接:“你若有难处,到我这儿来讨杯茶喝,总还是有的。”
不是因为拉拢,不是因为算计。
或许只是因为这一刻,他在白烈眼中看到了同样的……身不由己。
白烈笑了,那笑容真实了许多:“谢谢三哥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:
“我该走了。舅舅在北境打了胜仗,我得去给我娘报喜——虽然这喜里……掺着别的味道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:
“三哥,保重。”
——
承庆殿偏殿里,药味浓得呛人。
丽妃躺在榻上,浑身缠满了纱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明艳和算计,只剩下空洞和死寂。
白睿坐在榻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,一勺一勺喂给她喝。
药汁从嘴角溢出,染脏了纱布,白睿拿帕子轻轻擦拭。
“睿儿……”丽妃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是娘……连累你了。”
白睿的手顿了顿,随即继续喂药:“母妃说什么胡话。”
“不是胡话。”丽妃闭上眼睛,眼角渗出泪水,“娘太急了……太想让你……坐上那个位置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,声音更低了:
“可娘忘了……陛下最恨的,就是后宫干政。”
白睿放下药碗,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缠着纱布,触感粗糙,可他还是握得很紧。
“母妃,”他轻声说,“以后不要再想这些了。好好养伤,只要活着,只要不再犯错,往日的恩情,父皇总会记得几分。”
丽妃睁开眼,看着他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光,是泪光。
“睿儿……”她哽咽道,“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白睿摇摇头,俯身替她掖好被角:
“没有谁对不起谁。在这深宫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只是母妃,以后……我们就安分些吧。”
丽妃看着他,许久,才缓缓点头。泪水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纱布。
他抬起眼,看着母亲裹满纱布的脸,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浸湿的眼角,眼神深处,是一片平静。
“睡吧,母妃。”他轻声说,吹熄了那盏摇曳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