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白睿那句“劝他低调些”,想起白圻的欲言又止,想起宴席上太子平静无波的脸……
难道,真是二哥?
不,不可能。
可如果不是二哥,又是谁?
他茫然四顾,忽然看见不远处廊柱下,白澈正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谁。
月光洒在他月白常服上,那张尚未褪尽稚气的脸上,神情安静得近乎漠然。
见白烈看过来,白澈微微躬身,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白烈看着那道背影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他这个六弟……是不是,也太安静了些?
——
永和宫内,德妃正靠在榻上喝药。
白澈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久久未翻一页。
“澈儿,”德妃放下药碗,声音虚弱,“今日宴上的事……你怎么看?”
白澈抬眼,眼神清澈:“母妃是说陈将军被弹劾的事?”
“嗯。”德妃盯着他,“你觉得,是谁的手笔?”
白澈歪了歪头,露出思索的表情:“儿臣不知。但……应该不是太子殿下。”
“哦?为何?”
“若是太子殿下,不会选在庆功宴上发难,太着痕迹了。”白澈分析得头头是道,“而且太子殿下最后还替陈将军说了话,若是他布局,没必要这么做。”
德妃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那你觉得是谁?”
白澈摇摇头,神情天真:“儿臣猜不到。也许……真是陈将军治军不严呢?”
德妃沉默了。
良久,她才缓缓道:“澈儿,你觉得你三哥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白澈想了想,轻声道:“三哥很好。虽然话不多,但很温和。他也不怪母妃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让德妃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他不怪我?”德妃喃喃重复,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挣扎,“他凭什么不怪我?他母亲害死了鸿儿,他凭什么……”
“母妃,”白澈握住她的手,声音轻柔,“皇兄的事,已经过去很久了。三哥那时候都还没出生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德妃,眼神干净得像能照见人心:“而且母妃,如果我们一直活在仇恨里,皇兄在天有灵,也不会开心的。”
德妃看着他,看着这张与白鸿有几分相似的脸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“澈儿……”她哽咽道,“母妃只是……放不下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白澈靠在她膝头,像小时候那样,“所以儿臣会陪着母妃。我们一起,慢慢放下,好不好?”
德妃抚着他的头发,泪如雨下。
她没有看见,伏在她膝上的少年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