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刚才还在笑着说“明年还给你带酒”的少年,此刻像一尊被抽空了魂魄的石像,呆呆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
只有那双眼睛,从震惊,到茫然,到不敢置信,最后一点点染上猩红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白烈喃喃道,声音嘶哑,“舅舅……舅舅是镇北侯,是常胜将军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他忽然转身,疯了一样往外冲。
“四弟!”白圻厉声喝止。
白烈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,拳头捏得死紧,指甲陷进肉里,渗出血来。
“我要去问清楚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要去问父皇……一定是弄错了……一定是……”
“白烈!”白圻上前一步,抓住他的手臂。
那只手臂绷得像铁,白圻几乎抓不住他。
“你现在去,能问出什么?”白圻声音发紧,“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,军情岂能有误?你冲去质问陛下,除了触怒龙颜,还能得到什么?”
白烈猛地转过头,眼睛血红,死死盯着白圻:“那我该怎么办?!坐着等吗?!那是我舅舅!是……是看着我长大的舅舅啊!”
他吼着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大颗大颗,砸在地上,混进刚才洒落的酒液里。
那哭声不像哭,声音嘶哑,绝望,听得人心头发颤。
白圻握紧他的手臂,指尖冰凉:“你先冷静,陈将军殉国,陛下必定会彻查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稳住自己,是去陪你娘,贵妃娘娘现在,应当比你更难受。”
提到陈贵妃,白烈身体一僵,哭声戛然而止。
是啊,娘……
舅舅是娘唯一的倚仗,是陈家最后的支柱。
舅舅没了,娘……该怎么活?
他闭上眼,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淌,混着脸上的酒渍,狼狈不堪。
许久,他才哑声开口:“三哥……你告诉我……为什么会这样?”
为什么打了胜仗,要被外放?
为什么外放不到一月,就遭遇伏击?
为什么偏偏是舅舅?
白圻无法回答。
这宫里太多的为什么,都没有答案。
或者说,答案太残酷,残酷到让人不敢深想。
他只能握着白烈的手臂,用尽力气,仿佛这样就能将一点点支撑传递过去。
庭院里,春风依旧暖,桃花香气依旧甜。
可这暖,这甜,此刻都成了最残忍的讽刺。
碧痕跪在地上,低低啜泣。
小白兔不知何时从窝里蹦出来,怯生生地蹭到白圻脚边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白烈终于慢慢平静下来,或者说,是麻木了。
他擦干眼泪,推开白圻的手,挺直了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