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得好。
林屿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三年前父亲公司破产那晚,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父亲抽完最后一支烟,然后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,说:“儿子,记住今天。记住周衍这个名字。”
他记住了。
记得太深,深到这个名字长进了骨头里。
深到他需要靠近,需要看清,需要知道——
那个在电话里冷静地说“按合同办”的人,到底有没有温度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林屿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。
墙皮有些剥落,在黑暗里形成模糊的斑块,像某种抽象的地图。
他盯着那些斑块,直到视线开始模糊。
睡意袭来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
明天九点。
周衍会用什么表情看他?
同一时间,银湖公寓顶层
周衍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捏着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那条短信界面:
【_】
那个笑脸符号,在冷白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记得这个符号。
三年前,那份匿名报告的末尾,手写的补充建议旁边,就画了这样一个笑脸。
笔迹清隽,最后一笔微微上扬。
和今天林屿签协议时,那个“屿”字的弧度,一模一样。
不是巧合。
周衍关掉手机,屏幕暗下去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玻璃上,和他的影子重叠,形成一个模糊的、双重的人像。
他走回书房,打开保险柜。
里面没有现金,没有珠宝,只有几份文件。
最上面那份,就是三年前的匿名报告。
纸张已经有些旧了,边缘微微发黄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个手写的笑脸就在那里,用蓝色墨水笔画的,线条干净利落。
他盯着那个笑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《林屿——深层背景核查(初步)》。
只有三页纸。
第一页是林屿的公开档案,干干净净。
第二页是异常点汇总:南大实验室记录、调香师服务器访问痕迹、近三个月在周衍常去地点的出现频率……
第三页,只有一行字:
【与“智研”机构存在潜在关联。权限不足,无法深入。】
“智研”。
周衍的手指在那个词上停顿。
一个半公开的情报分析机构,背景成谜,客户名单从不外泄。但圈内人都知道,能请动“智研”的人,要么极有权势,要么……极有秘密。
林屿,二十二岁,实习生。
凭什么和“智研”扯上关系?
周衍合上文件,放回保险柜。
他走到酒柜前,倒了半杯威士忌,没加冰,直接喝了一口。
液体灼烧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麻痹感。
他需要这种麻痹。
今天在消防通道,他靠近林屿时,闻到的除了那该死的、完美复刻的沐浴露气味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
一种很淡的、近乎脆弱的……疲惫。
不是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