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刚才,倒在地毯上,蜷缩着,无声地忍受剧痛的那个……人。
一个会疼,会流血,会倒下的人。
周衍的手,在身侧缓缓攥成拳。
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更深的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——
恐慌如果林屿真的消失了,该怎么办。
如果那双眼睛再也不睁开,怎么办。
如果那双手再也握不住笔,怎么办。
如果那抹总是若有若无的笑,再也看不到了……
怎么办。
周衍的膝盖,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后退半步,靠在了墙上。
冰冷的墙壁透过衬衫传来寒意,但他浑身都在冒汗。
“先生?”护士推门进来,看见他的样子,愣了一下,“您……要不要坐一下?”
周衍摇头。
他重新站直,走到床边,拖了把椅子坐下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悬在半空,停顿了很久。
最终,指尖极轻、极轻地,碰了碰林屿的手背。
皮肤冰凉。
像没有温度。
周衍的心脏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他弯下腰,额头抵在床沿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渣,“对不起,我该早点发现的……”
“我该逼你吃饭,逼你休息,逼你吃药……”
“我该对你再好一点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“嘀、嘀”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。
周衍维持着那个姿势,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近乎可怕的冷静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他的声音低沉,平稳,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:
“张医生,是我。现在立刻来市一院急诊科,带上你团队里最好的肠胃科专家。对,现在。病人叫林屿,二十二岁,急性胃溃疡出血,正在输血。我要你们在半小时内到,然后给出最彻底的治疗方案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我要他好起来,彻底好起来。听明白了吗?”
挂断。
他又拨了另一个号:
“李主管,通知下去,‘新域’项目后续所有会议延期,具体时间等我通知。另外,从今天起,林屿的所有工作交接给我,他病好之前,任何人、任何事不准打扰他。”
“如果有人问,就说是我说的。如果有人有意见,让他直接来找我。”
再次挂断。
他收起手机,重新看向林屿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他俯身,额头轻轻抵在林屿的手背上。
一个近乎虔诚的、脆弱的姿势。
“……快点好起来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还有很多事,要告诉你。”
凌晨5:47,天色微明
林屿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。
但周衍立刻睁开了眼睛——他刚才趴在床边,睡着了不到半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