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的心脏,重重一跳。
“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周衍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你上次在天台提过一次。之后我让人查了。”
林屿的喉咙发干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周衍转过身,看着他:“你先告诉我,刚才谁联系你?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
“……‘老陈’。”林屿最终说,“他说,有新进展。”
周衍点了点头,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推到林屿面前。
“这是我查到的。”他说,“和你父亲有关的部分,我用黄色记号笔标出来了。”
林屿盯着那个文件袋,手指冰凉。
他伸手,解开绕绳,抽出文件。
第一页就是林振华的照片——五十出头,两鬓斑白,眼神疲惫,但嘴角还带着惯常的微笑。那是破产前三个月,在公司年会上拍的。
林屿的手指,微微颤抖。
他翻页。
财务报表,债务清单,法院文书,债权人名单……
然后,他看见了用黄色记号笔标出的部分。
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。
林氏建材破产前六个月,有一笔三千万的款项,从公司账户转出,流入一个海外空壳公司。而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经层层穿透,最终指向——
周明远。
林屿的呼吸,停住了。
“这笔钱,”周衍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你父亲主动转出的,名义是‘项目预付款’。但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,合同是伪造的。”
林屿猛地抬头。
“……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堂叔周明远,”周衍说,“五年前,通过伪造合同,从你父亲公司套走了三千万。这直接导致林氏资金链断裂,后续债务违约,最终破产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我,当时负责处理周氏对林氏的债权。我看到的文件,是你父亲‘经营不善’‘盲目扩张’导致破产。所以我说,‘按合同办’。”
林屿的手指,死死攥着纸张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,整夜整夜抽烟,一遍遍说“对不起”,说“是我没用”。
想起母亲偷偷变卖首饰,却还安慰他“没事,总会过去的”。
想起那些讨债的人堵在门口,骂他们是“老赖”,是“骗子”。
原来……
原来真相是这样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林屿听见自己问,声音嘶哑。
“因为之前我不确定。”周衍说,“不确定你接近我,是不是为了复仇。不确定你知道真相后,会做什么。”
他走到林屿面前,蹲下身——这个动作让他和林屿平视,像在对待一个平等的、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