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“……周衍?”
林屿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睡意,但很快变成了惊慌。
“周衍?你怎么了?!”
周衍想说话,想说“没事”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死死按着胃部,指尖深深陷进皮肤,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。
“你别动,我去拿药!”
林屿慌乱地爬起来,光着脚冲出卧室。周衍听见客厅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,药瓶碰撞的声音,接水的声音……
然后,林屿冲回床边,手里拿着胃药和一杯温水。
“来,先吃药。”
周衍就着他的手吞下药,喝了两口水,但药效没那么快。疼痛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,越来越汹涌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,“得去医院……”
林屿的脸,在昏暗的夜灯下,瞬间惨白。
“……我去叫救护车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。”周衍勉强撑起身体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“叫司机……去医院……快……”
林屿没再争辩,抓起手机拨通司机电话,语速飞快地交代地址。然后他冲进衣帽间,胡乱抓了两件外套,又冲回来,手忙脚乱地帮周衍穿衣服。
周衍的手在发抖,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。林屿的手也在抖,但他动作很稳,很轻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“能走吗?”林屿问,声音发紧。
“……能。”周衍咬牙站起来,但刚迈出一步,整个人就向前倒去。
林屿死死扶住他,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撑起他的重量。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,穿过客厅,打开门。
电梯下行的时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周衍靠在林屿身上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睡意的温暖气息,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。
“……别怕。”周衍听见自己说,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渣。
“我不怕。”林屿说,但声音在抖,“您也别怕。”
电梯门开,司机已经等在楼下。看见两人出来,连忙上前帮忙,把周衍扶进后座。
车子发动,冲进夜色。
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,敲打着车窗。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,像一个个遥远的、不真实的梦。
周衍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但他能感觉到,林屿一直握着他的手,很紧,很紧。
像在说:别睡,我在这儿。
像在说:求你了,别出事。
凌晨2:52,市一院急诊科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
惨白的日光灯,冰冷的瓷砖地面,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和推车滚轮声。周衍被推进抢救室,林屿被拦在门外。
“家属在外面等!”护士的声音很急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林屿站在门外,背靠着墙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盯着门上“抢救室”三个刺眼的红字,盯着门缝下透出的、冰冷的光。
时间,好像静止了。
只有雨声,和心里那个疯狂回响的声音:不会的,不会的,不会的……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是周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