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怕吗?”周衍忽然问。
林屿看着他,摇了摇头,然后又点了点头。
“怕。”他老实说,“但不是怕自己会怎样。是怕……万一输了,会连累您,连累项目,连累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周衍的嘴角,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某种下定决心的弧度。
“还记得你住院时,我说过的话吗?”他说。
林屿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,你是我的人,你的麻烦,就是我的麻烦。”周衍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所以,没有什么连累。只有我们一起面对的战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屿,看着楼下蝼蚁般穿梭的车流人群。
“下午的会议,我会先发言。直接抛出证据,指明这是有人针对周氏、针对‘新域’项目的构陷。我会要求董事会授权,成立特别小组,彻查这个‘八爷’及其背后势力,并追究王海等人的法律责任。同时,要求赵组长公开所有调查进展,解释她为何在结论未明时,向特定董事单独汇报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相当于公开质疑王董和调查组的公正性,将董事会内部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。
“如果王董反咬,说我们伪造证据,干扰调查呢?”林屿问。
“那就要看,谁手里的牌更硬,谁的声音更大。”周衍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屿脸上,“我会联系所有我能争取到的董事,在会前沟通。媒体那边,我也安排了人。一旦会议结果不利,或者发生任何超出控制的情况,舆论会立刻跟进。把事情闹大,越大越好。在聚光灯下,很多暗箱操作就难了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薄薄的银色u盘,放在桌上,推向林屿。
“这里面,是所有证据的原件扫描、录音文件,以及老陈团队的初步分析报告。另外,还有一份我签字的声明——如果我因今日之事失去对周氏的掌控,你将自动获得我名下所有投票权委托,并接替我成为‘新域’三期项目的唯一负责人。”
林屿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“周衍,您——”
“拿着。”周衍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不是意气用事,是预案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,周氏的未来和‘新域’的未来,也不能只系在我一个人身上。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最坏的情况发生,你要稳住项目,保住核心团队。陈律师会协助你。”
他看着林屿瞬间泛红的眼眶,声音放缓了些:
“当然,这是最坏的打算。我更希望,这些东西永远用不上。下午,我们会赢。”
林屿的手指,微微颤抖着,握住了那个冰冷的u盘。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,但心里某个地方,却像被滚烫的岩浆浇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,抬起头,迎上周衍的目光。
“我们会赢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束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。
风暴将至,而他们已并肩立于风暴眼前,手中紧握利剑与盾牌,身后是绝路,眼前是必须杀穿的战场。
下午1:50,董事会会议室门口
走廊里气氛凝重。几位提前到达的董事低声交谈着,看见周衍和林屿并肩走来,交谈声戛然而止,目光复杂地落在他们身上,带着审视、担忧、好奇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周衍目不斜视,步伐稳健。林屿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,同样背脊挺直,面色平静,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出一丝紧绷。
王董已经到了,坐在主位左手第一个位置,正低头看着手机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周衍,在林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。
赵组长的位置空着。
周衍在自己的主位坐下,林屿在他右手边落座。陈律师坐在林屿另一侧,打开了笔记本电脑。
会议桌旁渐渐坐满。时钟指向两点整。
“人都到齐了,开始吧。”王董放下手机,清了清嗓子,目光环视一周,最后落在周衍身上,“阿衍,今天这个临时会议,主要是赵组长那边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,需要向董事会紧急汇报。不过赵组长临时有事,委托我代为通报。”
他顿了顿,从面前拿起一份文件:
“根据调查组掌握的最新证据,可以初步确认,瑞士基金会收到的三笔共计一千两百万美金汇款,确实与信达建材等三家被林总批准踢出供应商名单的公司有关。而且,调查组发现,林总在处置这三家公司期间,其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,曾有过数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存入,时间点与那三家公司寻找其他合作渠道的时期高度吻合。”
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一片哗然!
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林屿。
林屿的心脏狠狠一撞,但脸上的肌肉控制得很好,没有泄露丝毫慌乱。他看向周衍。
周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放在桌下的手,轻轻碰了碰林屿的手背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王董,”周衍开口,声音不大,但瞬间压过了议论声,“您所说的‘最新证据’,能否出示一下?赵组长委托您,总该有授权书和证据副本吧?另外,您提到林总亲属账户的问题,请问具体是哪位亲属?账户号码是多少?资金存入的准确时间和金额是多少?调查组是否已经向相关银行和当事人核实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