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那个男人处于深度感染期,他的体液中污染浓度会极高。
微量交换就足够。
安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不是恐惧的冷,是某种更深的、接近绝望的冷。
他重生回来,不是为了变成怪物。
他走到医疗床边,掀开枕头,在床垫边缘摸索——指尖碰到金属的冰凉。
他抽出那把剪子,握在左手。
然后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,露出右肩的敷料。他撕开胶布边缘,露出缝线伤口。
伤口周围皮肤已经红肿,但缝线整齐,没有感染迹象——至少肉眼看不见。
他举起剪子,对准伤口旁边的一小块完好皮肤。
需要样本。需要确认。
剪尖刺破皮肤的瞬间,门突然开了。
君澈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,目光落在安溪手中的剪子上,再移到裸露的肩膀和伤口,最后停在安溪脸上。
时间凝固了几秒。
然后君澈走进来,门在身后自动合上。他走到安溪面前,伸手。
不是抢剪子,而是握住安溪的手腕。
力道不重,但足够牢固。
“放下。”他说。
安溪没动。
君澈另一只手抽走剪子,扔回器械盘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响声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君澈问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
安溪不回答。
君澈松开他手腕,但没退开。他弯腰,视线与安溪平齐。这么近的距离,安溪能看清他灰蓝色瞳孔里每一道细微的纹理,还有瞳孔深处映出的、自己那张属于孩子的脸。
“你看见了,对不对。”君澈说,不是疑问句,“你眼睛里的变化。”
安溪瞳孔收缩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刚才在观察室。”君澈说,“单向玻璃,你看不到我那边。你照镜子的时候,我就在看。”
他停顿。
“瞳孔颜色异常,虹膜纹理出现放射状橙红条纹,这是认知污染早期感染的典型体征。通常感染后六到八小时开始出现。”
安溪计算时间。从巷子受伤到现在,差不多五小时。
“所以我被感染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
“不一定。”君澈直起身,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型仪器,像手电筒,但头部是透镜,“这是便携式光谱分析仪。能检测眼球表面的生物荧光——污染导致的异常蛋白沉积会产生特定波长的荧光。”
他打开仪器,一道蓝光照在安溪眼睛上。
安溪本能想闭眼,但忍住了。光不刺眼,但有种奇怪的穿透感,像能看进脑子深处。
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声。君澈看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