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唇在动。
没有声音传出,但安溪读懂了唇语。
那句话是:
“快走,这是个摇篮。”
腔室顶部,那些刻着扭曲晨曦符号的金属片同时亮起蓝光。
光线下,安溪终于看清了腔室墙壁的真实材质——
那不是水泥。
是无数人类颅骨熔铸而成的骨墙。每个眼眶深处,都有一个微弱的橙红光点在闪烁。
三百米外,管道入口处。
那颗被金色液体固化的肉瘤雕塑表面,裂开第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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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篮曲与针脚
第七个容器里的钱小乐嘴唇还在动。
安溪盯着那些重复的唇形,大脑在疼痛中高速运转。耳膜深处有东西在搏动,和腔室顶部那些金属片闪烁的蓝光同步。他数了三秒——闪烁频率是每分钟七十二次,成年人类静息心率的标准值。
这不是巧合。
“摇篮。”他吐出这个词时,喉咙里涌起铁锈味。
君澈已经把他放下。军人背靠着管道尽头的墙壁,双枪枪口分别指向腔室的两个对角。他的呼吸控制在每十秒一次的频率,胸腔扩张的幅度精确到毫米——这是狙击手在极端环境下的节律控制,能最大限度降低身体震动对射击精度的影响。
“七个都是真的?”林玥的声音从检测仪后面传来。屏幕蓝光映亮她下巴上的汗珠,那些汗珠正沿着脖颈滑进衣领,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反光。
安溪没回答。
他向前走了三步,左脚,右脚,左脚。六岁身体的体重压在水泥地面,脚步声轻得像落叶。但每一步落下,腔室中央的七个容器就同步震颤一次,里面的液体荡起涟漪。
七个钱小乐同时转头,看向他。
动作完全一致。脖颈扭转的角度,眼球移动的轨迹,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——像七面镜子映出同一个影像。
最左边的容器突然发出声音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,是直接刺入大脑的神经脉冲。安溪感觉到颅骨内侧被细针穿刺,针尖沿着听觉神经的走向一路向上,扎进负责语言处理的颞叶区域。
然后钱小乐开始唱歌。
声音是破碎的,像被撕成七份再勉强缝起来:
“睡吧……睡吧……我亲爱……的宝贝……”
“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玫瑰枯萎”
“冷风吹”
“好冷”
音调起伏不定,时而拔高到女童的尖细,时而沉入老者的嘶哑。每个音节都在颤抖,像缝纫机针脚走过粗布料时那种磕绊的节奏。
吴钢发出呜咽。犬类形态的听觉比人类敏锐三倍,此刻那些破碎的音节在他耳中放大成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。他前爪抱住头颅,指甲抠进皮毛,在额顶拉出四道血痕。